第493章 深空漂流（2/2）

是那所谓的“深度休眠-紧急最低维护协议”在起作用？她真的在尝试与他建立某种最低限度的“连接”，以获取生存支持？这连接是什么形式的？会有什么后果？

王二二心中警铃大作。他不信任这个来历不明、曾对他们发动致命攻击的“人”。但此刻，在这逃生的金属蛋壳中，在这孤立无援的深空，任何变数都可能带来毁灭。直接切断这可能的连接？万一引发她系统的进一步崩溃或反噬呢？或者…试着接触，探查？

犹豫只在刹那。他眼神一凝，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然后，他控制着漂浮的身体，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银发少女的方向靠近。

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在距离她约一臂之遥的位置停下，悬浮着。他伸出左手，手背朝上，将那个暗淡的“织网者”印记，对准了银发少女胸口那微弱能量源的位置。

没有任何指令，没有任何主动的驱动。他只是静静地展示着这个印记，如同展示一个无法理解的徽记。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那幽蓝指示灯缓慢而稳定地闪烁，以及那微弱到极致的能量流，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

但渐渐地，王二二感觉到，左臂印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不是之前爆发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那感觉并非来自他自身，更像是…被那微弱的能量流“浸润”了。

与此同时，银发少女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她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呼吸的频率，似乎…略微平稳、加深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就连胸口那微弱能量源的波动，也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

这种变化太细微，细微到可能是错觉。但王二二相信自己的感知。这种“连接”，似乎对她有某种“稳定”或“维系”的作用，而且目前看来，对他自身并无害处，甚至让他也感到一丝舒适。

就在这时——

“指令…冲突…”

“逻辑…错误…”

“目标…无法…清除…”

“能源…临界…”

“痛…”

“好黑…”

“…妈妈…”

一连串极其模糊、破碎、如同梦呓般的词汇，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如同杂乱的无线电波，断断续续地，通过那微弱的能量连接，涌入王二二的意识！

那些词汇混杂着冰冷的电子音，和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属于少女的、带着颤抖的泣音。尤其是最后那个词…“妈妈”…

王二二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银发少女的脸。面具依旧冰冷，遮挡一切。但一滴晶莹的、在失重环境下凝聚成小圆珠的液体，正缓缓从她紧闭的眼角渗出，脱离睫毛的束缚，飘浮起来，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那是什么？冷却液？润滑剂？还是…眼泪？

一个执行“清除指令”的杀戮机器，会在深度休眠中，无意识地呼唤“妈妈”，并“流泪”吗？

谜团更深了。

王二二沉默地看着那滴漂浮的、疑似泪珠的液体，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因微弱能量浸润而传来温润感的印记。他缓缓收回了手。那微弱的能量连接似乎并未因他手的撤离而中断，依旧以极其微弱的程度维持着，仿佛一条无形的、纤细的丝线，连接着两个本该是敌人的存在。

他不再试图做什么，只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抓住固定把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无垠深空。

控制面板上，亚空间跳跃引擎的充能进度，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23%…25%…

距离抵达那个被称为A-7的坐标点，还有不到三个标准时。

而他们这艘小小的“雨燕”，带着一个沉睡的应急食品，一个昏迷的谜团，和一个满身伤痕、背负着未知过去的旅人，正无声地滑向更深沉的黑暗，与更遥远的未知。

派蒙在角落发出细小的梦呓，咂了咂嘴，似乎在梦里品尝着什么美食。

银发少女眼角那滴泪珠，缓缓飘向舱顶，最终粘附在冰冷的金属上，晕开一小片不起眼的水渍。

王二二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前路漫漫，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

只是，在意识的深处，那声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妈妈”，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难以平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