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深空漂流（1/2）
失重感并不陌生。无论是之前在通风管道中的坠落，还是“微光”核心附近奇异能量场的悬浮，都让王二二对脱离重力束缚有了一定的适应。但这种置身于冰冷、寂静、无垠虚空中的完全失重，与舰船内部的局部失重截然不同。那是种更宏大、更令人心生敬畏，也更容易引发渺小与孤独感的体验。
“呜…派蒙…派蒙感觉好奇怪…轻飘飘的…”派蒙四仰八叉地漂浮在舱室中央，小胳膊小腿胡乱划拉着，试图抓住什么固定自己，却只是徒劳地在原地打转，活像一只被翻过身的小乌龟。“旅行者！救命！派蒙要飞走了！”
“你不会飞走，舱内是封闭的。”王二二解开座椅的安全带，身体立刻也飘浮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姿态，用脚轻轻蹬了一下座椅边缘，借着反作用力让自己飘向还在扑腾的派蒙，伸手将她捞住。“别乱动，适应一下就好。”
“可是…可是感觉好奇怪嘛！”派蒙紧紧抱住王二二的手臂，总算找到了锚点，长长松了口气，但小脸上依旧写满了新奇和一点点不安。她转头看向观察窗外无垠的星空，以及那颗逐渐缩小的、被暗红锈蚀缠绕的巨舰，大眼睛里倒映着冰冷的星光，“我们…真的离开那里了…”
“嗯。”王二二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庞大的“边缘灯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那些蠕动蔓延的暗红色，在昏黄恒星的背景下，像一块不断扩大的、丑陋的伤疤。它最终会怎样？被彻底吞噬，化为宇宙中一团沉默的、畸形的锈蚀废墟？没人知道答案。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蔓延，混杂着逃出生天的庆幸，对逝者的敬意，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情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他松开派蒙，让她自己适应失重飘浮，转而看向靠在舱壁边的银发少女。
在刚才狂暴的发射过程中，她因过载和震动从靠墙滑落，此刻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静静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银白长发如同水母的触须，在失重环境下微微散开。破损的左肩护甲处，断裂的能量管线偶尔还会迸出一两点微弱的电火花。右臂的暗色液态金属依旧凝固着。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那缕暗金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她双眼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在舱内冷白色的灯光下，于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若不是胸口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以及那身奇特的、带着战斗痕迹的装束，她安静得就像一件被遗弃在太空中的精致人偶。
“她…还没醒。”派蒙小心翼翼地飘过来，躲在王二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银发少女，小声嘀咕，“会不会…真的坏掉了？”
“可能。”王二二不确定。他靠近一些，在失重状态下，动作需要格外小心。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少女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触感并非预想中金属的冰冷，而是略带温凉，细腻柔软，与人类肌肤无异，只是温度稍低一些。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跳动。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
不是完全的机械构造？至少表层组织与人类高度相似。
他想起那声微弱的“痛”，想起那空洞赤瞳最后熄灭的光芒。她到底是什么？拥有高度类人外表的自律兵器？还是某种改造人？她执行“清除指令”，目标显然是“灯塔”的“残留物”或者“入侵者”，但她的造主是谁？与锈蚀有关吗？为何又会流露出类似“痛”这样的人性化反应？
谜团太多。而他们正带着这个最大的谜团，飞向另一个未知。
“维生系统运行正常。氧气循环稳定。舱内温度：标准。”
“导航系统：坐标点A-7已锁定，航线稳定。”
“亚空间跳跃引擎充能中…当前能源水平：21%…预计充能完成所需时间：约3.2标准时。”
“外部环境监测：无异常引力场，无大型障碍物，辐射水平：背景值。”
“提示：能源储备较低，建议进入最低功耗巡航模式。请乘员保持静止，减少非必要活动。”
控制面板的单色屏幕上，滚动着当前的状态信息。能源是最大的问题，只有21%，刚好够一次短距亚空间跳跃和基础维生。抵达A-7后，必须立刻找到能源补充，否则这小小的逃生舱就会变成一口漂浮的金属棺材。
“最低功耗巡航…”王二二低声重复，看向派蒙，“派蒙，节约体力，尽量不要乱动乱飞。”
“知道啦…”派蒙有气无力地应道，抱着膝盖，飘到一个角落，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节省空间，但失重环境下这动作有点滑稽，她扭了半天才勉强稳住姿势，小脸上满是郁闷。
王二二也找了个相对宽敞的角落，抓住舱壁上的一个固定把手，让自己稳定下来。他需要检查一下自身的状况。肋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内腑的不适感在过载冲击后更加明显，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左臂手背的“织网者”印记，在经历了与校准模块的狂暴连接后，此刻只剩下淡淡的银白色轮廓，像是用力过度后的疲劳，不再散发任何光芒或产生悸动。怀中的三枚碎片也彻底沉寂，冰凉一片，仿佛耗尽了力量。
他闭上眼睛，尝试进入之前在舰内危机时偶尔能进入的那种“内视”状态，感知自身的能量流动。很模糊，很滞涩，像是干涸的河床，只有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能量丝线在缓慢流转，主要汇聚在胸口和左臂印记的位置。那种能“看见”能量脉络的奇异感并未出现。看来，之前的状态是多种因素叠加下的特殊爆发，无法随意复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屏幕数据偶尔刷新的轻微嘀嗒声。失重带来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也放大了感官。派蒙似乎因为之前的惊吓和体力消耗，加上失重环境的不适，竟然真的蜷缩在角落，小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发出细微的、可爱的鼻息声。
王二二没有睡意。他静静漂浮着，目光在狭小的舱室内移动。掠过沉睡的派蒙，掠过昏迷的银发少女，掠过那些冰冷的控制面板和储物柜，最后落在观察窗外。那里是永恒的黑暗，点缀着遥远、冷漠的星辰。巨舰“边缘灯塔”早已缩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融入背景的星光中。他们正以亚光速滑行在这片冰冷的虚空，前往一个被称为“安全点”的未知坐标。前路如何，毫无头绪。唯一支撑他的，是哈伦导航官用生命守护的坐标，是L.M.K.日志中提及的、被“微光”核心标记为“稳定信号”的地方，以及…在他意识与“微光”短暂连接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模糊却无比温暖的“呼唤”。
那呼唤，究竟是什么？为何让他灵魂悸动？
就在他思绪飘远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维生系统嗡鸣掩盖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
嘀。
声音来源…是靠在舱壁边的银发少女。
王二二瞬间警醒，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星芒”刀柄，虽然在这狭小空间拔刀并不方便。
然而，银发少女依旧一动不动，仿佛那声提示音只是错觉。
但王二二的目光锐利如鹰，他紧紧盯着少女。几秒钟后，他注意到了变化。
少女左肩破损护甲的内侧，那个之前曾微弱闪烁过一下的、芝麻粒大小的幽蓝指示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但非常稳定的频率，一下，一下，如同休眠生物的心跳般，闪烁着。光芒极其暗淡，在冷白的舱内照明下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在闪烁。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流动，从少女身体内部，缓缓流向…他自己？不，更准确地说，是流向他左臂手背上那个暗淡的“织网者”印记。
那感觉非常微弱，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稍纵即逝。但印记本身，似乎对这微弱的能量流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渴望”？就像干涸的土地本能地吸收一滴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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