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日本之旅(下)· 千年古都的暗涌(1/2)
东京的繁华与喧嚣,在登上开往京都的新干线后,被迅速抛在了身后。窗外,密集的城市景观渐渐被整齐的田野、低矮的屋舍和远山轮廓所替代,车速飞快,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如果说东京是躁动不安的现在与未来,那么京都,就是凝固了千年时光的过去。
“锦时”团队四人,在经历了银座表行的微妙插曲后,似乎都沉静了许多。王硕不再咋咋呼呼地惊叹物价,而是翻看着京都的旅游指南,对即将体验的町屋民宿充满好奇。李想依旧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偶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苏晓雨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关于京都寺庙建筑的书,轻声对陈怀锦讲解着枯山水和“侘寂”之美。陈怀锦则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交替回放着银座店员前倨后恭的脸,和东京安缦窗外那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抵达京都站,空气明显比东京清冷湿润了几分。他们没有再选择国际连锁的奢华酒店,而是入住苏晓雨精心挑选的、位于只园附近的一间传统町屋民宿。木结构的老房子,狭窄但充满韵味的石板小径,推开吱呀作响的格子木门,是一个小小的、精心布置过的枯山水庭院,几块顽石,一痕白沙,意境悠远。
“这才有感觉!”王硕放下行李,在榻榻米上打了个滚,深深吸了口气,“木头和草席的香味,比东京酒店的香薰好闻多了!”
李想已经开始研究房间里的老式电话和地炉,琢磨着其工作原理。苏晓雨则兴奋地拉着陈怀锦去看二楼的小露台,那里能看到远处层叠的屋檐和一抹山色。
“怀锦,我们晚上穿和服去逛花见小路好不好?”苏晓雨眼睛亮晶晶的。
“好。”陈怀锦揉了揉她的头发,心中的浮躁被这份古朴的宁静和身边人的期待慢慢抚平。这里是京都,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稍作休整,他们便前往预约好的和服店。苏晓雨选了一套淡雅的访问着,浅紫色的底,绣着细密的樱花纹,头发被梳成精致的发髻,插上简单的发簪,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陈怀锦则是一身深蓝色的纹付羽织袴,沉稳大气。王硕和李想也各自选了简单的男士和服,只是两人穿起来总有些别扭,远不如陈怀锦那般自然贴合。
“啧啧,锦哥,你这身板,这气质,穿和服比日本人还像日本人!”王硕绕着陈怀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李想也点头:“有点古代贵公子的感觉了。”
苏晓雨看着陈怀锦,脸颊微红,眼中满是欣赏。陈怀锦对镜自照,也觉得新奇,这身装扮让他平添了几分内敛与书卷气。
穿着和服,踏着木屐,漫步在花见小路的石板路上。傍晚时分,灯笼初上,两侧是古色古香的茶屋、料亭,偶尔有盛装的艺妓或舞妓碎步走过,留下淡淡的脂粉香和惊鸿一瞥的背影。时光在这里仿佛倒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京都的、缓慢而精致的风情。
他们在一家老字号茶寮喝了抹茶,吃了精致的和果子。甜中带苦的抹茶,配上造型雅致、甜而不腻的和果子,味觉也仿佛被这古都的氛围所浸染。王硕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花瓣形状的点心,嘟囔道:“这哪舍得吃啊,简直是艺术品。”
夜晚的京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更显静谧幽深。回到町屋,四人围坐在被炉旁,吃着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和饭团,喝着清酒,天南海北地闲聊,气氛温馨而放松。银座的波折,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沉浸在京都的千年古韵之中。清晨去清水寺,看悬空的舞台和京都全景;下午在伏见稻荷大社,穿越绵延数公里、仿佛没有尽头的千本鸟居,朱红色的廊柱在阳光下形成迷幻的光影隧道;在哲学之道散步,看两岸樱花虽未盛开,但小桥流水,别有一番禅意;在金阁寺,领略那贴满金箔的楼阁倒映在镜湖池中的绝景,真正理解了何为“一休”故事里的那个绚烂而脆弱的梦境。
苏晓雨流连于各个寺庙和美术馆,用速写本记录着飞檐、斗拱、枯山水和佛像的神韵。李想则对京都各种精巧的机械装置和传统工艺产生了兴趣,甚至在一个老工匠的作坊里观摩了许久。王硕迷上了各种小吃,从章鱼烧到鲷鱼烧,从抹茶冰淇淋到糯米团子,不亦乐乎。陈怀锦则更多地是感受,感受这种与现代都市截然不同的、缓慢而注重仪式感的生活节奏,感受那份沉淀在砖瓦草木间的历史厚重感。他站在龙安寺着名的石庭前,看着那十五块石头在白砂上构成的永恒意境,心境出奇地平和。
“想和你一直这样旅行。”在哲学之道散步时,苏晓雨挽着他的手臂,轻声说。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凉意。
陈怀锦握紧她的手:“好,每年都去一个地方。”
这一刻,没有百万项目,没有商业应酬,没有信用卡的额度,也没有父亲那无形的手。只有古都的风,身边的人,和对未来的简单约定。
然而,平静的旅行,在第三天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岚山。乘坐嵯峨野小火车欣赏保津川峡谷的景色,在竹林小径漫步,参观了天龙寺的曹源池庭园。晚上,苏晓雨预订了岚山一家颇负盛名的、能够俯瞰大堰川夜景的怀石料理店“吉兆岚山本店”。这家店历史悠久,以精致料理和绝佳观景位置闻名,据说预约需要提前数月。
店面隐藏在岚山一片幽静的竹林深处,是传统的数寄屋造建筑,低调而奢华。穿着和服的女将将他们引入一间临河的包厢。推开移门,大堰川的夜色便扑面而来,对岸的山峦在夜色中化作浓淡相宜的墨影,几盏灯火点缀其间,河水无声流淌,如一幅动态的山水画卷。包厢内布置典雅,插花、挂轴、瓷器,无一不精。
“这地方……绝了。”连见惯了“锦时”工作室大手笔的王硕,也忍不住低声赞叹。李想默默估算着这一餐的价格,暗自咋舌。
菜是经典的怀石料理,但比在东京吃过的那顿更添了几分山野的雅趣和禅意。从先付的当季野菜拌芝麻豆腐,到碗物里清澈见底却鲜美无比的鲷鱼汤,再到烤得恰到好处、带着炭香的岚山名产“鲇”鱼,每一道都像一首俳句,简洁,却余味悠长。搭配的清酒是京都本地的“月桂冠”,清冽甘醇。
四人一边欣赏夜景,一边细细品味美食,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然而,这份宁静在宴席过半时被打破了。
隔壁包厢似乎来了新的客人,声音颇大,说的是中文,而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指点江山的口吻,打破了整个餐厅静谧的氛围。
“……要我说,这日本料理也就吃个氛围,真论味道,还得是我们中国的山珍海味。这鱼,生不拉几的,有什么吃头?”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刘总说得是,不过这环境确实不错,请客户有面子。”另一个声音附和。
“那是,我这次来京都,就是陪几个日本客户,谈一笔大生意。小鬼子精得很,就得在这种地方,摆足了谱,他们才觉得你重视。”那个被称作刘总的人继续高谈阔论,声音透过并不算太隔音的日式移门,清晰地传了过来。
接着,是几个女声娇滴滴的奉承,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显然,隔壁是一桌中国来的“商务”客人,而且素质堪忧。
陈怀锦皱了皱眉,苏晓雨也停下了筷子,王硕和李想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在这种讲究“一期一会”、寂静禅意的高级料亭如此喧哗,实在是大煞风景。
他们本不想理会,打算快点吃完离开。但隔壁的喧闹声却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划拳行令,夹杂着一些粗俗的笑话和劝酒词,与这幽静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连进来上菜的女将,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尴尬和一丝不悦。
“几位先生,本店是传统料亭,希望能保持一个安静的氛围,还请几位……”女将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尽量委婉地提醒。
“安静?我们花钱吃饭,还不能说话了?”刘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不善,“你这是什么态度?把你们经理叫来!”
女将连连鞠躬道歉,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更为正式、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用流利许多的中文低声解释、安抚。
但那位刘总似乎觉得在女伴和下属面前丢了面子,不依不饶:“我告诉你,我在国内,什么样的餐厅没吃过?米其林三星我都当食堂!来你们这小日本的地方吃顿饭,是给你们面子!还敢嫌我们吵?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店买下来?!”
语气狂妄,言辞粗鄙。
王硕听得直皱眉,低声骂了句:“什么素质,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李想也摇头:“这种人,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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