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万折必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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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春晓起初睡得很沉,后来做起了梦,娘亲说带她去踏青,她好不开心,飞跑着去找弟弟。
然后就看到,弟弟跟着教坊司司乐过来拜见她,姐弟执手泪眼相认,抱头失声恸哭。
梦境忽又变成官差来抄家的情景,她的心口痛如刀绞,大叫一声,一下子从梦中醒过来。
“莫怕,你出了好多汗。”
张昊沏杯红糖茶喂她喝了,取来衣物,换下汗湿的衫裤。
“几时了?”
春晓搂着他问道。
“鸡叫头遍,早着呢。”
张昊轻轻摩挲她后背,低下头去,轻声道:
“做噩梦了?”
“不知怎么就梦见心里头不安的事。”
春晓呆呆望住他,悲与喜一起涌上心头,瞬间便泪流双颊。
张昊捏着绢帕,拭去她眼角泪珠,想起睡前说的那些话,长长的嘘口气,愧疚道:
“姐姐,是我不好。”
“道什么歉,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个认死理的家伙,圆滑世故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可不想拖你后腿,只是心里舍不得与你分开罢了。”
春晓情不自禁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喃喃道: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就放不下?都说现今是盛世,即便有些乱子,衮衮诸公,难道是吃干饭的?害我日夜相思,不知何时是个头。”
张昊苦笑,他何尝不想做个富贵闲人。
“姐姐看到的烟花璀璨、歌舞升平、盛世华章,都是假象,若是将这边的糟心事丢开不管,我寝食难安,给我两年时间,只要西北的口子堵住,至少也能保我大明百年之内无外患。”
“你的意思是还有内患?”
“真是个机灵鬼,内患咱们一起解决。”
张昊轻声一叹,俯首亲亲她额角。
“少来哄我。”
春晓推开他脑袋,脸上的温柔,如天边浮云,早已消逝无踪,四目相对,冷声道:
“贱妾尚有自知之明,看看你身边都是什么人,皇家公主、国公府小姐,罗教佛母,对了,那个宝音也是鞑子公主吧?我又算个甚么?”
张昊嘿嘿贱笑,噘嘴啄一口樱颗。
“算妻子呗,没人能比姐姐高贵。”
“少给我油嘴滑舌。”
春晓的唇角扬起优美的弧度,嗔道:
“你的生意如今都被宝琴霸占,小蹄子金陵猫冬、燕京避暑、奴仆成群、宝马炸街,日子过得好不潇洒,还有那些公主贵女,个个都有家人指靠,我能指靠谁?哎呀,讨厌······”
张昊的爪子不老实,被她狠掐一记才变乖,寻思道:
“你说的不错,为夫如今两袖空空,你让我想想还有小金库没,嗯、好像还有,王妙彤她妈给我送来两成煤矿的股份······”
“葫芦口煤矿?”
“那是官府的好不好,她手下的人还在找矿······”
春晓脸色倏地一变,像是下了霜冻,翻身给他一个脊背。
“不用来讨好我,贱妾当不起,放心吧,明日我就回。”
张昊去扳她肩膀,发觉她乱拧耍性子,不敢再用强,春晓的脾气他从小就摸透了,表面和气,其实软硬不吃,给她搭好被子,下床说:
“宝琴小心眼,从她手里夺食没指望,小金鱼找我借钱开公司,算是占股,给你好了。”
春晓一轱辘坐起来穿衣。
“北上时候我见镖局给慈航斋押货,听说是一群从良烟花开的作坊,她借你多少钱?”
“五百两,不过······”
“哈哈哈哈哈······”
春晓气得切齿大笑,冰寒的眸子里射出刀来。
“张昊、你打发叫花子是吧?”
“姐姐,你的脾气千万要改,等我说完好不好?她的咸菜公司启动资金也就几百两银子,今年等她的公司上市,你就发了。”
“傻子才买咸菜股票,我不缺这个钱,也丢不起这个人!”
“你真得跟着宝琴学学做生意,这边貌似缺青菜,其实野菜蘑菇遍地,盐湖也多,建个厂子加工野菜发卖关内,只要价格合理,那就是日进斗金,不买野菜股票的才是傻子。”
“冷死了,赶紧着。”
春晓信了他的生意经,出屋打个寒颤,拉着他手绕廊小跑热身,去庭院里搭上手。
一个屈膝半蹲,出左脚,前移一撞,左勾手拨开来手,右掌随势收护于胸前右侧。
一个上右脚,震脚下落,顶住对方膝盖,左拳变掌划弧,肘肩随势推进对方怀里。
春晓定步打轮、活步乱采花玩得很溜,都是早些年跟他学的花架子。
早起的小宫女烧了热水,春晓拉他去沐浴,绣娘带着一股凉风进来,舀水帮春晓沐发。
“公主腿根都磨破了,死活不起床。”
这话把张昊整无语了,他记得公主殿下昨晚还闹着要钓鱼呢。
“躺一天也好,宝琴呢?”
“我过去看了,夫人还没醒。”
“小鸾没事吧?”
春晓闻言触动心结,自己何尝不是个奴婢。
“早饭是她做的,死活不让我插手。”
绣娘给春晓绾起长发,临走说道:
“驸马去看看公主也好,免得她使小性子。”
张昊嗯了一声,扭头见春晓脸上阴阴翳翳,如乌云遮月,拉她坐怀里,笑道:
“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从前也不见你这个样子。”
春晓横眉剜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祝小鸾真是个死狗扶不上墙的家伙。”
“人各有各的活法,我也就是私下里过问一下,若是在人前关心她,反而害了她,说个不好听的,我对她关怀备至,你敢说不吃醋?”
“懒得理你。”
春晓起身跨出浴桶,嘟囔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伺候你的公主去吧。”
张昊拾掇一番,过来正院上房,瞄一眼东次间,转去西边宝琴屋里。
只见管家婆一边喝着粥,一边在看清单,金玉坐在旁边,也是一个德行。
“礼品?”
宝琴抬眼,眸中噙着一丝清愁。
“来一趟不容易,回去不给亲友带些礼物怎么行。”
“腿还酸不酸?”
“早起稍微有些困倦,还算好,跟着你也算练出来了,吃过了?”
“没,中午我亲自下厨,把那几只野鸭子炖了。”
宝琴笑道:
“这种火枪没有老万造的铁砂枪打猎好使,我们几个对着鸭子一起开枪才见效。”
张昊陪她们聊了几句,不敢再耽搁,赶紧去东边给公主殿下请安。
“哥哥,嘿嘿、嫂子,还在吃早饭呀。”
夫妻正吃爱心早餐呢,却见张妙典一身窄袖青道袍,笑吟吟挑帘进屋,觍着二皮脸作揖,没人搭理照样面不改色,悄咪咪给张昊使眼色。
张昊端坐不动,喝口粥问:
“道观建成了?”
“哪有恁快。”
张妙典做贼似的瞅一眼帘门处,小声道:
“我挖到煤矿了。”
张昊惊讶道:
“你运气、不,是官府的运气不错。”
张妙典眼睛瞪得溜圆,怒叫:
“那是我的!”
素嫃呵呵冷笑。
“谁给你的地皮?”
“小气鬼。”
妙典气沮,恨恨地跺脚。
“算殿下一份好了。”
张昊笑道:
“公主岂会要你的财物,矿务局有规定,矿藏属于国有,你没有矿照,是不准开矿的,当然,官府会给你奖励。”
妙典小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道:
“谁说我没有矿照?!”
张昊霎霎眼。
“你把消息散出去了?”
妙典听到脚步声,见是金玉,打声招呼,唉声叹气道:
“那些人拿着矿照登门,有鞑子台吉、有勋贵家的,我谁也得罪不起,快把人烦死了,还有鞑子找上门威胁我,说石拐地皮是他们的,哼、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我警告你,闹出人命的话,你建道观就是白忙乎一场,还有,矿务局至今签发的矿照不足五个,说实话,那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你若是找我办矿照,请免开尊口。”
“瞧你说的,妹妹发财了,难道不该找哥哥?”
张昊真想一头皮削过去。
“签约没有?”
妙典可怜兮兮说:
“你不答应,我怎么敢签嘛。”
当值的朵儿跑来说:
“驸马,前面来人说王怀山找你。”
张昊点点头,沉吟片刻,交代妙典:
“我去官府一趟,给你找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中午炖鸭子,在这边吃饭。”
“还用你说。”
妙典拉上金玉,一溜烟跑去西偏厅,她建道观的贷款就是找金玉办的。
王怀山坐在二进院客厅喝茶,穿件宝蓝亮花缎袍,脚下是挖云抹绿的牛皮快靴,打扮得像个阔员外,见他过来,放下茶盏起身见礼。
“不得了,老王,你这双靴子能在江南买上二亩地了。”
张昊笑着打趣,他昨晚去军驿局,便察觉老王的精神头大变,身上那股子萧索暮气消失了,今日袍服簇新、气色红晕、鬓发胡须都有修饰,这不是居移气、养移体,而是有女人照顾。
“昨晚只顾正事,忘了问你,婶子莫非搬去军驿局了?”
老王点点头,起身郑重一揖。
“若非老爷点化,我这辈子就像个虫豸,不明不白的活,糊里糊涂的死。”
“言重了,坐,可是为了石拐煤矿?“
老王苦笑,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住眼前人。
“她争不过那几家矿主,给我捯饬一身行头,逼着我找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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