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磨刀霍霍(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巡逻哨引路,张昊策马翻过两道丘陵,来到一个露天营地。
士卒们团团围坐,烤羊在篝火上嗞嗞冒油,香气四溢,这些家伙已经吃上了。
“黄羊都北迁了,在哪儿打的?”
“山里面。”
刘千斤迎上去见礼。
北边是山地,放眼望去,一片灰黑色,朝南的坡地粗砺嶙峋,阴影中的峡谷外,有几个巡哨身影。
二人沿河岸漫步,张昊边走边说:
“朝廷要整顿宣大军兵,这只是开始,九边往后不会再有私兵家丁,此类人都是边将自掏腰包豢养,一旦切割,如同摘了心肝,肯定有人闹事,关外不比关内,你要看住自己手下。”
刘千金称是,想了想,说:
“班军也要整编?”
“班军年年千里北上,路途耗费无数,到了京师、边关,修边墙、筑城堡,形同劳役,如此也就罢了,还要被将官役使干私活,超期服役,粮饷低于营兵,走私叛逃成了常态。
军事拉练变劳役,老弱充数,赎买成风,早已背离轮番镇戍本意,整肃是必然,回去告诉窦领班,关外以后只有营兵,没有旗军、班军,当兵吃饷的待遇都一样,军属免赋役。”
增饷银、免赋役,当然是好事,可这意味着家小也要迁徙关外,刘千斤吃惊道:
“老爷,我担心军心不稳啊。“
“无须担心,往后是全民义务兵役制,为期三年,有戍守、屯田、工程等种类,到期退役,卫所和户籍制度都会调整,不会强迫家属随军。
戚总兵已收复朵颜、泰宁、福余三卫旧地,察哈尔残部北窜,朝廷打算让宣辽蓟三镇协同出兵,荡平鞑子左翼三万户,你可愿率军北上?”
“卑职愿往!”
刘千斤按捺兴奋,问道:
“土蛮汗可是逃往漠北了?”
“虏酋上个月便死了,否则那林不会放弃挣扎,左翼三万户中,兀良哈(即朵颜三卫)早已离心,察哈尔残部只能北窜,与喀尔喀联手。”
张昊把蓟镇总兵戚继光奇袭土蛮汗老巢——哈拉温山东麓貉儿趁——战事简要说了些。
“三路军以蓟镇为主,谭总督掌帅印,优势在我,扫荡漠北不难,不过武力只能得逞一时,想要胡沙不起,虏患永绝,必须驻军漠北。
西北知青局陈定率土改工作组随军,你要全力保障他们的工作,尤其是他们的安全,记住,漠北土改不能顺利进行,北伐便没有意义。”
“卑职遵命,行军作战也是陈定指挥?”
“作战是你的事,与陈定无关。”
“卑职一定全力配合陈定!”
刘千斤激动难抑。
说书人爱讲明英烈,少不了徐达、李文忠推平蒙元国都和林的桥段,如今鞑子没落不假,依旧盘踞漠北老巢,倘若北伐成功,自己必能名留青史,心潮澎湃之下,忍不住眼红落泪。
“小人当年差点行差踏错,若非老爷点拨提携······”
“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就好,至于提携,你若是一滩烂泥,我也扶不上墙。”
绕过北边的水塘,伴随着杂乱的踏草声,张昊说起国初岭北之战,临了缓缓停步,问道:
“魏国公为何大败亏输,想明白没有?”
“卑职觉得是轻敌。”
刘千斤听罢徐达岭北战败之事,最大的感觉就是我明战神小瞧了鞑子。
张昊点点头,绕着水塘返程。
“徐魏公确实轻敌,等你见到漠北那些缺衣少食、只会放羊捉虱子的喀尔喀牧民,也要犯同样错误,同情、蔑视、自傲,统统都会有。
这些人杀不光,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他们会把看到的一切情报送出去,徐魏公深入漠北,不但轻敌,还遇上了暴风雪,这是最致命的。
漠北天气变化莫测,鞑子利用沙尘暴顺风杀来,我军毫无还手之力,天时地利人和,徐魏公一样也不占,你面对的状况与徐魏公类同。
南边小河套那些腐烂黄羊你也看到了,鞑子就是狼,你就是黄羊,不服气,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你看獭子山这个盆地是不是风景如画?
再过俩月,这里便是死地,没有牧民敢来,鞑子若是把你诱来此地,无须出手,那些在獭洞越冬的蚊子大军,会把你的人马全部咬死。
这就是天时地利之妙,你对北方地理和气候一无所知,鞑子相反,记住,你的目的不是打仗歼敌,而是在和林定居,后勤用不着担心。”
刘千斤呼出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说:
“卑职一定稳扎稳打,绝不敢贪功冒进。”
张昊嗯了一声,他并非吓唬刘千斤,而是不愿看着这些将士浪死。
深入漠北草原,就像掉进巨大的陷阱,国初岭北和林之役,百战百胜的徐达几乎全军覆没。
北元宰相王保保的计策很简单,就是诱敌深入,抓住可乘之机,像狼一样咬断了猎物咽喉。
永乐年间,丘福率军北伐,这位百战百胜的第一靖难功臣,连同十万兵马,尽数葬送草原。
鞑子的计策依旧是诱敌深入,利用天气、地理和人性制造战机,随后一拥而上,吃掉猎物。
眼下北虏大势已去,只要刘千斤听话按部就班,即便蓟辽两路明军全部败北,也无关紧要。
此番北伐不同以往,关键在于步步为营,占领定居,搞“牧者有其畜”,而不是追亡逐北。
“我再给你讲个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故事。”
天气、地理讲完,他接着给刘千斤上人性课,要让对方彻底认清鞑子。
“鞑子是幺儿守家,铁木真祖先就是幺儿,排行老五,母亲死了,哥哥们霸占了牲畜,老五四处流浪,差点死掉,被游牧人救下。
几年后,老五遇见了哥哥们,于是带着他的哥哥们,把那些游牧人抓起来做奴隶,因此得以重回部落,小日子也滋润起来。
元史本纪有载,有小孩在铁木真远祖母领地上挖草根充饥,老祖母担心自己的草场被破坏,让人骑马撞死这几个其他部落的小孩。
鞑子逐水草而居,草原脆弱,怕踩、怕垦、怕旱,还怕马群、蝗虫、老鼠、野兔、獭子、黄羊,奴隶牲畜多了,草皮就会破。
草原变荒漠,黄风比白毛风更可怕,牲畜都得饿死,环境决定性格,鞑子恩将仇报、弱肉强食、趋炎附势、屠杀奴役,是为了生存。
漠北的混乱后来被铁木真改变了,各部落抱团对外侵略,鞑子不养老弱病残的废物,铁木真十岁父亲被杀,全家被部落抛弃。
这孩子从小饱尝磨难,为了抢一条鱼,把自己亲兄弟杀死,长大后成亲,老婆又被人抢走,其实他妈也是被他爹抢来的。
弓虽女干,强者为尊,这都是兽类本能,也是鞑子日常,当对手强大时就会顺服,骗取对方信任,再找机会干掉对手,夺回一切。
这就是铁木真的发家之道,他与札木合结为安答,后来劫走扎木合的奴隶,杀了对方的弟弟,投奔了克烈部的头领王罕。
王罕也是札木合的安答,铁木真拜王罕为义父,渐渐壮大,那时候金国势大,王罕依附金国,铁木真跟着沾光,被封为金国节度使。
父子俩为金国效力,对草原同族下手,王罕势力越来越大,铁木真越来越眼红,夺权失败后被追杀,在草原没有立锥之地。
王罕野心很大,与金国开战,铁木真偷袭王罕,灭掉义父全家,接收了克烈部,又利用金国杀死札木合,一统草原,反手灭了金国。”
刘千斤皱眉道:
“想不到此人竟是个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畜生!”
“铁木真说,胜敌逐敌,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乘其马,纳其美貌妻女,乃人之大乐,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了此类野兽。
从古至今,匈奴、突厥、鞑子,都是在漠北崛起,侵扰我族数千年,欲永绝北患,单纯杀伐不够,还要改变环境,否则后世必为子孙忧。”
刘千斤额头浸汗。
“如何才能改天换地?”
“此事你可以请教陈定,先贤说过,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苏武牧羊之北海,鞑子称其为贝加尔湖,即富饶之湖,只要人手工具不缺,每年鱼获,足以供应大明亿兆人口日常所需,让鞑子吃饱穿暖,不过是顺带小事。”
刘千斤惊得无语,却也明白了驻军的意义。
“砰——!”
下游湖泊群传来枪声。
素嫃不见张昊回来,让齐保柱借来鸟铳,砰砰啪啪的枪声顿时响彻盆地。
每年化冻转暖,黄羊便会北返,今年河套人口暴增,黄羊早就走了,狼群随之离去。
没有黄羊,水鸟遭了殃,枪声如爆豆,到处都是水鸟喧翔、羽毛乱飞的惨状。
夕阳西下,暮霭红霞。
回程没人愿意骑马,诸女都挤进马车里,只有胖妞不离不弃,还要坐老位置,骑他脖子上。
马匹轻快小跑,胖妞兜风欢叫,张昊一手抱住她腿,一手控马,北伐西征仍在心头萦绕。
韩四郎商队去年前往罗刹国,第二波商队会随同刘千斤出发,福威镖局护送,人数高达两千余,配备火器,否则会被鞑子打劫。
开拓商路困难如斯,三光政策难免浮上心头,可惜漠北太大,鞑子丢弃中原后,彻底退化成游牧形态,不会坚守一隅等他剿杀。
刘千斤勇悍过人,但是并无征战经验,不过这不重要,他看中的是二人交情,只要刘千斤按照他的布署,结硬寨打呆仗就足矣。
他的另一目标是瓦剌,与鞑靼不同,瓦剌并非单纯游牧,而是农业、商业、手工业俱全,疆域以天山北路为中心,远及外西北。
这种拖家带口、小有家资的货色,他最喜欢了,而且钟金在他手里捏着,只要拿下准噶尔盆地,余部皆土鸡瓦狗尔,传檄可定。
“来的正巧,打了不少野味。”
张昊进院见金玉在家,把怀里胖妞递给梅英,洗洗手转去西厢书房。
“有事儿?还说明儿个去叫你呢。”
金玉给他揉捏着肩膀说:
“今日轮休,偏偏圆儿和林汐都没空,过来这边小姐也不在,气死我了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