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暗香来袭(1/2)
惨惨高槐落,凄凄馀菊寒。
周淮安赶到怀庆府时候,寒流已笼罩中原大地,北风其凉,雨雪其雱,万物活动趋向休止,水利工地上却是万民劳动的场景,堤岸、城郊河工流民大营的壮阔场面,令他触目惊心。
驿船从华洲启航,过潼关到开封镖局,再到古崤渡,在河上走了半个月,他顾不上疲惫,上来喧嚣渡口,径直去驿站换乘马匹,疾驰河内。
次日终于赶到府城,就见西城上空烟气冲天,远远望去,像是失了火。
转过十字口,慢慢走近了,才看到无数百姓焚香叩拜,从庙里一直跪到庙外,把整条街都堵塞了。
城隍庙里供奉着春瘟神张元伯、夏瘟神刘元达、秋瘟神赵公明、冬瘟神钟仕贵、总管中瘟神史文业。
缭绕的烟雾中,一大片人头此起彼伏,虔诚地祷告叩拜。
想起三秦的瘟疫,让他不由自主攥紧了刀柄,牵马转去衙前街。
总管北三府农工合作社的白景时见到周淮安,问明情况,随即派人带他去铁厂百户所。
“老爷。”
张昊穿着老棉袄、套着皮坎肩,正伏案绘制宏图,听到小焦呼唤,停笔抬头,有些小讶异。
“周大哥,你咋来了?”
良语三冬暖,恶言六月寒,一声亲切的大哥入耳,周淮安顿生愧疚,心说老是叫他狗官,实在是太过小人之心了,进屋施礼道:
“王前辈还有些琐事没有处理完,我准备回老家一趟,因此便过来拜见老爷。”
周淮安见他示座,称谢坐下,看一眼出屋的小焦,接着道:
“银楼、镖局今年一直往西北转运物资,倪文蔚窥视已久,又在镖局安插有卧底,镖银被劫便是他一手安排。
还有一个叫陈木胜的大内高手,奉提督西直房太监滕祥之命监视周王府,也察觉了此事,此人被王前辈杀了。
金子已转交银楼,如今三秦瘟疫扑灭,西安、华洲等地禁庵堂捕妖人,倪文蔚逃匿无踪,我怕他会找上老爷。”
“哼,我怕他不敢来。”
总有刁民想害朕,张昊也是莫得办法,镖银失而复得之事他已收到鸽信,足见王怀山是真的痛改前非了,遂问起黄小春在三秦的生意。
天已近午,小焦送来饭菜,席间张昊询问玄狐教的事,周淮安把小辰吐露的教门秘辛抖搂出来。
张昊这才得知,死掉的睢州卫指挥梁守刚,竟然是靠剿灭玄狐教起义升迁。
起义旋起旋灭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女人,王教主前妻、梁指挥的小妾:俞芷溪。
他还记得伺候在王妙彤床前的那个女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担得起红颜祸水四字。
八卦之火上头,忍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对我种花家的农民起义又多了些认识,感慨良多,本想吟诗赠天下,怎奈腹中没文化,只能呵呵。
玄狐教起义覆灭,其实与女人没有丝毫关系,俞家是投机的地主阶级,看到义军兴盛便和农民亲如一家,发觉义军势危,反手把农民卖了。
归根结底,起义军不过是精英地主的工具。
“你老家在哪?”
“淮安。”
“喔。”
张昊记起这厮是个孤儿,可能是回家扫墓,推开饭碗倒茶。
“我最近很忙,你还有事么?”
周淮安愁眉紧锁,踌躇一下,说道:
“我向王前辈请教武艺,他说要看天分,当年廖大叔告诉我,勤能补拙,捷径是历练,师父只告诉我一句话,根基是一切。
我练武不辍,从不曾懈怠,可是遇见真正的高手,才发觉自己差太远,师伯说文武相通,老爷满腹才学,也许能帮我解惑。”
张昊打量这货,年纪轻轻的一枚帅锅,却不修边幅,一副苦大仇深、落魄邋遢的死样子。
可见报仇就是这货的执念,虽能促其奋进不懈,但也能蒙蔽其心志。
这货可能是又受了啥刺激,魔怔了,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额就点化点化你吧。
起身步到院中,仰头瞅瞅天空,今日太阳不错,脱了棉袍丢给小焦。
“武艺一途,确实和读书是一回事,我其实也爱锻炼身体,最近颇有心得,露两手我瞧瞧。“
周淮安取刀在庭院中拉开架势,一板一眼施展开来,廊下的柱子随着他的身手震震作响。
“等等,你把前面两招再比划一下。”
张昊愣了一下,他好像看见了后世歪果仁的剑术。
周淮安心里一喜,觉得对方的眼光当真非同一般,便把夹杂在师门刀法中的几招西洋剑法,重新比划一遍。
张昊好奇道:
“这几招你从哪学来的?”
“陆成江托镖局给我寄来几张图画,说是西洋剑法,很是精妙,不过与我的刀法差别很大。”
娘希匹,还真是乌龟爱王八,臭鱼恋烂虾,张昊来了兴趣,踅摸两个木棍,丢给周淮安一枝。
清清嗓子,一手背后,一手画了个之字,顿觉逼格满满,独孤求败感油然而生,击剑在于节奏、勇气、智谋、体能,是他比较喜爱的运动。
“来,进攻。”
周淮安作势出招,张昊弓箭步速移,右手木棍戳在对方小臂上,哈哈大笑。
“你败了。”
“这次不算。”
周淮安脸上发热,静心持棍做刀,凝神刺出。
“停!”
张昊找了一个短棍拿在左手,西洋剑发展至某一阶段,本就是一手长剑,一手匕首或斗篷。
二人再战,他看准周淮安缩手准备发力,立即去砍对方弯曲四十五度的肘关节。
“着!哈哈哈哈哈······”
人类只要是攻击对方,无论是空手还是持械,首先要胳膊回收,然后伸出去击打,此即谓破绽,他就喜欢抓这种几乎能百发百中的马脚。
周淮安面色如土,汗水、泪水滚滚而下,手里的棍子也掉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张昊觉得自己玩过火了,生怕这厮一刀抹脖子自我了断,忙道:
“你的心态果然有问题,简直糊涂!我用全力才能破招,若是真刀真枪,我早就死了。”
周淮安回过神,他方才确实没用全力,只是比划招式,可是依旧无法原谅自己,沮丧道:
“你不用安慰我,可能我真的是个废物。”
张昊拉椅子坐下,谆谆教诲说:
“我从小就延请名师求教,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输给我不丢人,若是放不下,如何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淮安如遭棒喝,拱手道:
“求老爷继续赐教。”
张昊大言不惭道:
“天下技艺,无非道和术,这中间有个坎,若能过了此坎,所谓的妙术就是土鸡瓦狗。
譬如做文章,有人苦读一辈子,最多中个秀才,而我却能玉殿传金榜,青云直上。
你现在就是困在术法里,越是着急,便越是坏了心境,寸进无期。
王怀山说武艺要看天分,没有错,他的路子和你不一样,天下也没有第二个神拳。
据说他是一步进入先天,得道了,这种人万中无一,你要他怎么教你?
我师父告诉你历练是捷径,你师父说根基是一切,这才是正途。
你仗剑川陕,不是混得风生水起么?你才多大年纪?你着的哪门子急?
禅宗讲究话头顿悟,但是习武人悟道,绝不是脑子明白,而是身体明白。
我师父说过他是如何开悟进入先天的,很简单,不分寒暑,痴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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