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死生契阔(1/2)
周淮安回味驱退老驼子的惊艳一刀,心有余悸地发现,那刀客正用一种打量猎物的戏谑眼神看着自己,慌忙大礼拜下,感激道:
“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倘若前辈不弃,晚辈愿终身服侍前辈左右!”
旁边的辰子安愣神之际,周淮安已跪倒在地,一脸的敬仰、崇拜、虔诚,手背向上,恭敬地磕了几个大头,做足礼数,抬头担心道:
“前辈,这里是无为教地盘,他们肯定还会集结人手而来,不如暂避锋芒。”
霜华伴月明,应是夜寒凝。
只见那刀客穿着抵御风寒的深色大氅,一截刀刃露在阔袖外,烟墩大帽阴影下的面容有些模糊,眸光幽幽,淬着冰寒的锐利。
周淮安强自镇定,迎着那双幽深得能吞人的目光,他能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
时间好像停留在那一刻似的。
那刀客盯着周淮安的眼神审视片刻,像是要将其剖开看心肺,似笑非笑道:
“你说的不错,随我来。”
“是。”
周淮安暗暗松口气,爬起来发觉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前心后背冰凉。
二人跟着那刀客七拐八拐,来到后寨一处小院,那刀客指着右边厢的几间房屋道:
“天寒,去做些饭食,随后再说话。”
周淮安称是,取出火折子进屋看看,找到油灯点燃,一点豆大的火光跳动着慢慢变旺,模糊在黑暗中的器物瞬间清晰起来。
炉中有炭、缸里有水、梁上有食物,原来此人一直潜居此处,周、辰二人对视一眼,把炉灶生着,取了梁上挂的食物做些饭食,端来堂屋。
那刀客就咸菜吃碗米饭,泡壶茶水给二人倒上,开言道:
“我奉命查案,这才来到此间,救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放在心上,对了,倪文蔚好像与这位小兄弟有些渊源?”
透明人辰子安迟疑一下,敷衍道:
“我师父不愿跟着他作恶,便被他陷害,我自然要找他算账。”
那刀客又问:
“你们对无为教了解多少?”
周淮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献上忠言:
“恩公,财物好像就在井中,很难取出来,贼子人多势众,我觉得还是尽快通知官府为好。”
那刀客沉吟道:
“所谓除恶务尽,我怕官府到来,贼首倪文蔚便会销声匿迹,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明日再说。”
“晚辈遵命。”
周淮安恭敬施礼告退,随便进来左厢一间屋子,毁桌砸椅,生起火来。
辰子安找来一个草褥子铺地上,紧张兮兮瞄一眼紧闭的上房门扇,悄声道:
“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怕死的话,今晚就赶紧逃吧。”
周淮安吓得心肝差点从嗓哽眼里蹦出来,连连示意这个蠢货噤声,别说逃了,他估计自己走出院子就会被那个刀客杀掉,装腔作势道:
“别怕,恩公武艺高强,那些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我看你是舍不得金子。”
辰子安讥笑连连。
“放屁!老子不想与你说话。”
周淮安瞪目怒视,恶狠狠做杀鸡抹脖子状。
他是真的怕,那刀客武功太高,又自称官差,显然不是张昊派来的人,因为他来前,黄小春给他说了金子的来龙去脉,根本见不得光。
屋中烟气弥漫,但是比钻树洞舒服多了,二人一如往常,轮流值夜休息。
不知不觉间,窗纸门缝透出光线,周淮安绷着神经,不敢睡死,迷迷糊糊听到上房传来动静,噌的起身,出屋着急询问:
“恩公,可是贼子来了?”
那刀客点点头,脚步不停。
周淮安急忙跟上。
辰子安抽刀随后,他巴不得那刀客杀死倪文蔚。
三人顺着曲折石径上来岗头牌楼,看到石阶下密密麻麻的山贼,都是惊得呆了。
数丈外黑压压排列三拨人马,除弓箭刀枪外,竟然还有盔甲、盾牌、火筒、烟球、灰瓶、铁铳之类,但见火把黑烟滚滚,贼众杀气腾腾,这哪里是江湖把戏,分明是战阵手段!
老驼子站在断金亭里高叫:
“给我上,弄死他人人赏金百两!”
旁边的龙骧堂主霍老四摆手,旗使们接力呼喝,赏金百两传开,贼众士气大涨,铴锣嘡嘡敲响,令旗猎猎翻飞,一队百十余人马鼓噪向前。
当先的小推车上安装着集束火箭,此火器名曰游鼠惊马,又名小窝蜂,大明喀秋莎是也。
那刀客站在岗头冷笑道:
“果然是反贼!”
周淮安做梦也想不到,没落的玄狐教竟有如此深厚底蕴,拱手进言:
“恩公,当年玄狐教起事,四处攻城掠地,这些甲胄器械想必由此而来。”
那刀客默然观察片刻,擒贼当擒王,但是老驼子占据地利,想要杀过去并不容易。
“贼人不过是逼咱们放手退却,估计金井那边正在打捞。”
话落纵身向东几个跳跃,上了北边寨墙,绕开贼众,往藏金那处院子扑去。
“啪啦!”
“咔嚓!”
贼子们把火罐甩上岗头,瓦片碎裂一地,几支火箭落在油脂里,火光随之大起。
“瓜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辰子安拔足往后山飞奔,周淮安不甘落后,追上去叫道:
“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后山林深路险,二人攀枯枝爬下山崖,披荆斩棘上来一座山头回望,只见山寨烈焰升腾,一道道黑烟冲天而起,贼人放火烧寨了。
周淮安看到一个栗树,欢喜不已,爬上树采摘栗子,剥开棘皮,带壳塞嘴里大嚼。
辰子安捡起他扔下的大栗包掰开,取一颗咬烂,真特么甜。
“周兄弟,那个刀客到底甚么来头?”
周淮安只顾吃栗子,顾不上搭理他,那个刀客目的就是金子,却对山寨情况一无所知,屡施援手救下他们,不过是想套取消息罢了。
“他要杀死倪文蔚和华山二老,然后独吞黄金,至于你我,还有那些喽啰,在他眼里和死人没啥区别,······”
正说着,就听东北方向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雷,接着就是密集的火铳暴响,放爆竹似的。
“哈哈,那个鸟刀客中计了,他根本不知道倪文蔚有多奸诈。”
辰子安幸灾乐祸一番,望向树上的周淮安,鄙夷道:
“你也是为金子而来吧,死活不肯离开,难道在等帮手?”
山贼们此刻正围着金井,接力挑水,你来我往,干得不亦乐乎,对旁边院落发生的爆炸充耳不闻。
“取柴草,不出来就烧死他!”
曹老头站在废墟外叫着放火,示意身边的火铳手小心戒备。
百十个从山下征来的乡民抬桌子、劈门扇,争先恐后往废墟里丢。
一个小头目喝叫上桐油,废墟里突然轰隆一声,木石四溅,一团黑影冲天而起。
“砰、砰、砰······!”
手炮、铁铳同时响起,年味儿十足。
“卟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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