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郭圣通·嘉种秘录(2/2)
左页画田畦方位图,标注每一小块种植的作物品种、来源(如“雒阳皇庄贡粟”、“南阳郡献豆”)、播种日期。
右页则留空,准备记录生长期间的观察:何时出苗、苗势强弱、是否遭虫、耐旱耐涝表现。收获后,则补充记载穗长、粒数、千粒重(她用“一把之粒数”和“一升之重”来近似衡量),以及通过水漂、牙咬、眼观鼻闻等法筛选出的优种比例。
她要做的,不是简单地种田,而是成为这个时代最系统、最精密的选种家。通过年复一年的种植、观察、记录、筛选,让作物朝着她期望的方向缓慢演化。比如,她今年发现甲字田东畦的某几株粟,分蘖特别多,穗头也大。那么明年,她就只用这几株的种子单独播种,观察其后代是否继承这种特性。
这过程极其缓慢,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耐心。但郭圣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以及超越时代的认知——她知道遗传与选择的力量,知道“优选优育”最终能创造出什么。
更深层地,她在进行一场思维实验:如果剥离了灵力和系统兑换,仅凭一个穿越者的知识、耐心和一点来自功法的敏锐感知,她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一个时代的农业基础?这些被她精心筛选、记录、迭代的种子,即使在她离开后留在这个世界,也会继续繁衍,将改良的性状传递下去。这是一种更隐秘、更长久的影响力,不涉及权谋,却直指文明存续的根基。
数日后,皇帝刘强来请安时,见母亲案头摊着帛书,上面画着古怪的格子与符号,不由好奇。
“母后这是在?”
“不过是记录些农桑琐事。”郭圣通温和一笑,将“嘉种录”推过去些许,“你看,这是今夏收的粟,同一片田,东头收的种子沉实者十有七八,西头却不足五六。哀家便想,或许是东头地势略高,排水好,土温也高些,结出的种子就更饱满有力。”
她只谈现象,不谈背后的遗传学原理,将一切归结为朴素的“观天察地”。
刘强仔细看去,只见帛书上图文并茂,记录详实,不由赞道:“母后用心至此。这些记录若积累多年,必是宝贵的农事经验。儿臣可令大司农署也学着如此记录各地物产?”
郭圣通心中一动,这正是她希望的——以自身为范本,将系统观察记录的方法潜移默化地引入官方的农业管理中。但她面上仍淡然:“朝廷有大司农典章,哀家这只是闲来消遣,随意记记罢了。皇帝若觉得有用,让各地农官多留意风土物性,倒也是牧民之实政。”
她再次将“推广”的主动权让出,自己只保留“启发者”和“范例”的身份。
秋意渐深时,郭圣通的地窖里已存放了十几罐标注清晰的优种。她有时会独自下到地窖,在幽暗的陶罐间静立。神识微展,她能感受到那些沉睡种子内部缓慢进行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活动。它们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等待着破土而出,将承载的遗传信息在新一轮生命中表达。
而她,也在等待着。等待着将这些关于土地、种子、生长的知识,刻入灵魂的最深处。终有一日,太后的华服、长乐宫的殿宇都会褪色,但如何辨认一粒好种子,如何让它在任何一块土地上扎根结果——这门学问,将与她同在。
案头的“嘉种录”又翻过新的一页。这一页,她开始尝试记录不同储存方法对种子活力的影响:炭烤干燥的陶罐、石灰防潮的木匣、普通编织的粮袋……她要为这些精挑细选的种子,找到能最大限度保存其生命力的方式。
窗外的桑叶已开始泛黄。郭圣通搁下笔,望向那片即将休耕的试验田。土地无言,种子静默,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与最古老、最根本的生命力量对话。这份沉静而坚实的积累,远比任何惊心动魄的权谋,更让她感到安心与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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