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郭圣通·嘉种秘录(1/2)
长乐宫的试验田在夏末迎来第一次收获。郭圣通屏退左右,独自跪坐在田埂边,面前铺开一方素麻布,上面分堆摆着今夏收下的粟穗、豆荚和几束稻穗。阳光透过桑树枝叶,在她素色的深衣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闭上眼,《青莲混沌经》的“静湖境”心法自然流转。周遭的虫鸣、风声、远处宫人的低语渐渐淡去,意识却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轻轻触碰到那些作物。这不是用灵力灌入种子——她谨守着不在这个世界使用超常力量的底线——而是将神识的敏锐度提升到极致,去“倾听”生命本身的状态。
手指拂过一束粟穗,颗粒饱满者入手沉实,指尖能感受到种皮紧绷的弹性;干瘪者则轻飘松软。她睁开眼,取来一只陶碗,注满清水,将粟粒一把撒入。
咕咚、咕咚……大部分颗粒迅速沉底,在碗底铺开一层金黄。但也有十几粒晃晃悠悠地漂浮在水面,打着旋儿。
“水漂法。”郭圣通轻声自语。沉底者籽实饱满,胚乳充实,是能萌发的“活种”;漂浮者要么空瘪,要么内部已被虫蛀,纵使种下也难破土。这是最朴素的道理,却直指生命力的本质——密度与充实度。
她将浮起的劣种拣出弃置,又将沉底的粟粒捞出,摊在麻布上晾干。接着,随机拈起一粒,放入齿间。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粟粒应声分成两半。断面整齐,胚芽部分色泽鲜润,内里粉末干燥细腻。郭圣通细细咀嚼,一股纯粹的谷物淀粉甜香在口中化开,没有一丝霉腐或酸败的异味。
“牙咬法。”她点头。清脆的断裂声意味着含水量适中——大约在十二三之间。这样的种子耐储藏,不会在窖藏期间因湿气霉变而丧失活力。若咬下去软绵无声,断面粘连,则说明水分过高,即便此刻看起来饱满,储存数月后也必会败坏。
她继续筛选。双手插入另一堆豆种中,豆粒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手感光滑松散。这是“手插法”与“耳听法”的结合:干燥健康的种子流动顺畅,声音清脆;若感觉粘滞潮湿,沙沙声转为沉闷,便说明杂质多或已受潮。
最后是“眼看鼻闻”。她将筛选出的优种摊在掌心,凑近细观。粟粒金黄透亮,表面有层润泽的微光;豆粒浑圆饱满,种皮色泽均匀鲜亮。反之,那些被她淘汰的种子,要么颜色灰暗发乌,要么表面蒙着一层不自然的“白霜”——那是陈年种子脂肪氧化、生命力枯竭的征兆。她低头轻嗅,优种带着阳光与泥土沉淀后的醇厚谷物香,而劣种则隐隐有股陈腐气,甚至有些散发微弱的酸味,那是内部已开始腐败发酵的迹象。
一套流程下来,郭圣通面前的优种堆明显小了一圈,但每一粒都堪称精粹。然而,她的眉头并未舒展。
“这只是‘选’,远非‘育’。”她对着空气低语,仿佛在与系统或另一个自己对话。筛选出既有的好种子,不过是利用自然变异中已有的优良性状。真正的改良,是要让这些优良性状稳定下来,甚至引导出更适应环境、更高产、更抗逆的新性状。
这需要时间,需要代代选育,需要系统的观察记录——而这一切,恰好是她以太后之尊,在长乐宫这片小小试验田里可以悄然进行的。
她唤来那名负责田圃的老宦官,吩咐道:“将这些沉底的、咬起来脆的、色泽亮的粟种和豆种分开装罐,陶罐内壁需先用炭火烘烤干燥,罐口用油布封紧,存于地窖阴凉处。记下今日日期,并注明这批种子来自‘甲字田东畦,夏至播种,处暑收获’。”
老宦官虽不解其深意,但太后吩咐得细致,他便依言仔细操办。
郭圣通则回到殿中,铺开一卷空白的帛书,提笔写下“嘉种录·建武中元二年秋”字样。她开始建立一套简单的记录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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