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郭圣通— 掌纹(1/2)
建武七年春,寒意迟迟未退。西宫传来的消息一日沉过一日,太医令的奏报已从“沉疴难起”换成了“恐难回春”。阴丽华这盏灯,油尽只在朝夕。
椒房殿内,炭火依旧烧得温煦。郭圣通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庭院里正与弟弟刘辅嬉闹的太子刘强身上。孩子的笑声清脆,带着无忧无虑的活力。这声音听在郭圣通耳里,比任何丝竹都悦耳,也比任何警示都尖锐。
阴丽华将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后宫一个显眼的“旧患”即将消失,但也意味着,阴氏一族被逼到了墙角。失去了宫中唯一的支点,对于阴识、阴兴兄弟而言,是家族影响力的重大挫折。他们不会坐以待毙。送入新人,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郭圣通的指尖在书卷边缘轻轻摩挲。母亲“郭主”昨日递进来的密信,也印证了这一点。信中提到,阴家近来与几位南阳籍的朝臣走动频繁,其夫人似乎也在暗中相看族中适龄女子,举止虽隐秘,但瞒不过同为世家大族、且如今地位更显赫的真定郭氏与刘氏宗亲的眼睛。
“堵不如疏……” 郭圣通心中默念,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母亲在信末,以她一贯“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的风格,委婉提醒:“风起于青萍之末,慎思之,缓图之。” 意思是,阴家动作已起,女儿你要谨慎思考,从容谋划。
母亲看得明白。单纯的抵触、防范,是下策。将潜在的敌人推到对立面,不如将她纳入掌中,给她画好活动的边界。这道理,郭圣通比谁都懂。她的优势,从来不只是“皇后”这个名分,更在于她对刘秀心思的把握、对朝局的洞察,以及……她手中已经初步成型的太子这张王牌。
她要做的,不是阻止阴家送女,而是如何让这件事的发生方式、此女入宫后的角色,完全按照她郭圣通设定的剧本来演。
第一步,主动出击,化“图谋”为“恩典”。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刘秀来到椒房殿,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不知是为北疆偶有的胡骑骚扰,还是为西宫那抹即将熄灭的烛火。郭圣通如常奉上温热的羹汤,侍立一旁,静默片刻后,才柔声开口:
“陛下连日忧劳,妾瞧着心疼。西宫阴妹妹那里……太医令今日又来禀报,怕是……”她适时地停住,留下叹息的空间,观察着刘秀的神色。
刘秀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她……命数如此。” 话里有一丝旧情的惋惜,或许也有些许摆脱麻烦的放松。
“阴妹妹侍奉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郭圣通语气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如今这般,最揪心的,除了陛下,恐怕就是阴家了。阴识、阴兴兄弟向来忠勤,若因此事寒了心,或觉得阴氏在宫中再无人侍奉陛下,倒显得陛下与妾刻薄了。”
刘秀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为阴家考虑。“你的意思是?”
郭圣通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妾愚见,不若……陛下主动施恩。阴妹妹病体如此,或许……心中也牵挂家族日后。何不在阴家亲族中,择一温良贤淑、知书达理的女子,提前接入宫中?一来,可以陪伴宽慰阴妹妹,全了姐妹之情;二来,也算安了阴氏一族的心,彰显陛下不忘旧臣、体恤勋戚的仁德;这三来嘛,”她微微垂眸,露出一丝属于妻子的、略带羞涩的关切,“陛下身边,总需知冷知热的人细致照料。新人若出自阴家,想必更知陛下习性,也更能体贴陛下。”
这一番话,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兼顾了刘秀的情感(对阴丽华的旧情)、政治(安抚阴氏功臣)和实际需求(生活照料),将一件可能引发猜忌的“阴家图谋”,包装成了帝后仁慈、考虑周详的“恩典安排”。
刘秀沉吟着,显然在权衡。他未必看不穿阴家可能有的心思,但郭圣通提出的方式,无疑是最体面、最能维护他帝王权威和仁德形象的解决之道。比起被动等待阴家运作或哀求,主动提出,一切尽在掌控。
“你所虑甚是。”良久,刘秀缓缓点头,“此事……便由你留心看看,阴家可有合适人选?总要性子稳妥,知礼守矩的。”
“妾遵旨。”郭圣通恭顺应下,心中一定。拿到了“留心看看”的口谕,她便有了极大的操作空间。
第二步,控制变量,定“角色”与“边界”。
人选,是关键中的关键。郭圣通并未直接通过宫廷渠道施压,而是通过母亲“郭主”,以宗室长辈和皇后之母的身份,与阴家老夫人进行了几次“闲话家常”。话题自然离不开宫中生活不易,陛下操劳,皇后贤德但也需协理六宫辛劳,以及……“如今这光景,若再送个心气高、不懂事的进去,怕是福没享到,反倒带累了家族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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