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郭圣通—固本(1/2)
建武六年的秋风吹过洛阳宫阙,带来些许凉意,也送来了西宫那边更隐秘的风声。
郭圣通斜倚在椒房殿的窗边,手中是一卷才从少府调来的、关于去岁各郡国盐铁收支的简牍副本。她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别处。
阴家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正统”。不是直接的哭诉告状,而是借着“女侍医”制度,试图在规则内打开缺口。那个被调走的淳于氏,最后那句“药石之害,有时甚于虎狼”,想必已如毒刺般扎进了阴丽华心里。如今西宫那片死寂之下,恐怕正涌动着更深的恨意与更孤注一掷的谋划。阴家不会坐视女儿沉沦,送入新人,势在必行。
堵吗?
郭圣通放下简牍,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案几上轻叩。堵是下策。防得住一个阴丽华,防不住源源不断的张美人、李贵人。刘秀是皇帝,他的后宫永远不会只有这几个人。用非常手段去控制子嗣性别与数量?那念头只在刚得知许美人生子时闪过一瞬,便被她彻底摁灭。风险太高,代价太大,且毫无必要。她拥有历史预知的优势,清楚地知道刘秀将有十一个儿子,而其中五个是她的嫡子。在数量上,她已占据绝对优势。真正的关键,不在于别人生多少、生男生女,而在于她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太子刘强——的地位,是否坚固到无人可以撼动。
思路骤然清晰,如同乌云散开,露出明朗的格局。堵不如疏,守不如攻。她的战场,不应仅仅局限于后宫妇人的嫉妒与暗害,而应拓展到前朝,到帝国的根本。
核心只有四个字:巩固太子。
她要让刘强的太子之位,与刘秀的江山社稷,与这个王朝的国本,深度熔铸,不可分割。要让任何企图动摇刘强地位的行为,都等同于动摇国本,招致整个统治集团和意识形态的反噬。
“来人。”她轻声唤道。
心腹宫人悄步上前。
“去请太子下学后过来,就说本宫新得了些南边的蜜橘,请他一同尝尝。”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另外,晚膳请陛下务必过来一趟,就说强儿今日习了一篇新赋,想请父皇品评。”
宫人领命而去。郭圣通重新拿起那卷盐铁简牍,目光变得沉静而深远。战略既定,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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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子,落在政治与国策的棋盘上。
晚膳时分,椒房殿内暖意融融。刘秀似乎前朝事繁,眉宇间带着思虑。刘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坐在下首,小脸上满是见到父亲的雀跃。
膳间,郭圣通如常布菜,闲聊般提起:“今日看少府这些简牍,倒是想起强儿前几日读书,还问过妾,为何前朝盐铁官营能充实国力。”她说着,含笑看了儿子一眼,“这孩子,读书倒是不拘泥。”
刘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看向刘强:“哦?强儿怎么看?”
刘强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努力组织着语言:“回父皇,儿臣……儿臣只是觉得,如今天下初定,百姓疲敝,或许……或许可以效仿前代智慧,缓缓推行均输平准之法,让物资流通,物价平稳,方能安顿民生。”童声稚嫩,但思路清晰,显然背后有人悉心教导。
刘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他没想到太子小小年纪,竟已能思考到经济民生的层面。“此言有些见地。谁教你的?”
刘强看向母亲。郭圣通连忙笑道:“陛下莫要抬举他,不过是前几日陛下与诸臣工议论度田税赋之事,妾在一旁听了些皮毛,闲时与他分说两句罢了。强儿自己肯想,才是难得。”
她将功劳归于刘秀的“议论”,归于儿子的“肯想”,自己只扮演了一个偶然的转述者。刘秀的眉头舒展开来,看着聪慧早熟的长子,心中那份因国事而生的沉重,似乎也被这“家”的暖意和“后继有人”的欣慰冲淡了些。
“既如此,日后前廷若有涉及度田、税制的议论,不妨让太子也来旁听一二。”刘秀缓缓道,“储君当知晓民间疾苦,朝廷大政。”
郭圣通心中一定,面上却仍是谦逊:“陛下,强儿年幼,只怕扰了朝议……”
“无妨,听听总是好的。”刘秀一锤定音。
这小小的一步,至关重要。这意味着刘强开始被允许接触核心国政,他“太子”的身份,开始从礼仪性的储君,向实质性的“国策预备参与者”转变。
这只是开始。郭圣通计划着,未来要在刘秀面前,“无意”地提及太子对北疆边防的关注(暗示可参与军议),对云台功臣的敬慕(促成与功臣集团的联结),甚至对儒家经典治国理念的兴趣(吸引士族归心)。她要为刘强量身打造一个“政治班底”,通过未来的联姻(如与邓禹、耿弇等功臣家族结亲)和东宫属官的精心安排(举荐清流名儒),将太子利益与帝国的支柱性力量——功臣集团和儒学士族——深度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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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子,落在意识形态与礼法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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