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郭圣通— 掌纹(2/2)
几次下来,阴家也明白了。皇后不反对送人,甚至乐见其成,但人选必须符合“温顺、安分、知礼”的标准。最好出自旁支,家族牵绊不那么深,也更好控制。最终,阴家推上来的人选,是一名年方十四的远房侄女,父亲只是个地方小吏,母亲早亡,由祖母养大,性子据说十分腼腆安静。
郭圣通“考察”后,向刘秀回禀:“看着倒是个老实孩子,模样也清秀,只是有些怯生生的,怕是要好好学学规矩才能侍奉陛下。” 刘秀对此并无多大兴趣,只道:“你看着安排便是。”
新人入宫后,郭圣通给了她“美人”的位份(与当初的阴丽华入宫时相同,显得不偏不倚),赏赐丰厚,安排住所距离椒房殿不远不近,并指派了两名稳重老成的宫人前去“教导规矩”。明面上是关怀,实则划定了她的活动范围和交际圈子。这位阴美人每日的生活,除了学习礼仪女红,便是按“皇后懿旨”去探望一下病重的堂姐阴丽华,其余时间,几乎与外界隔绝。刘秀起初因新鲜和给阴家面子,召见过两次,但见她确实言语木讷,举止拘谨,远不如郭圣通解意贴心,很快也就淡了。
郭圣通成功地将这个“变量”控制成了一个安静的、无害的“盆景”,摆在宫廷一角,点缀着帝王的仁德与皇后的宽厚,却难以掀起任何波澜。
与此同时,她加速推进对太子刘强的“全甲胄”锻造。
政治绑定上,她利用刘秀对太子日益增长的满意,提议让刘强开始“旬日一观政”,即每十天一次,在尚书台旁听日常政务处理,并可就一些非核心的地方奏报提出初步看法,由尚书呈报刘秀定夺。这制度化地确立了太子参与政务的角色,也让刘强开始接触真实的帝国运作。
她更鼓励刘强与功臣子弟交往。邓禹的儿子、耿弇的侄子、吴汉的外甥……这些年龄相仿的少年郎,被郭圣通以“太子需良伴共学”的名义,时常召入东宫。少年人的情谊最易建立,他们在马场驰骋,在书房辩论,无形中,一张以太子为核心未来君臣网络正在编织。
意识形态方面,郭圣通建议刘秀,让太子主持一项“小工程”——校订东宫收藏的一批前朝典籍。“强儿渐通文义,让他带几个太学博士和年轻学子做些实事,既能明经典,也能养静气。” 刘秀欣然同意。于是,洛阳城中的儒生们都知道,太子殿下雅好文学,正在东宫主持文事。这虽不比白虎观会议宏大,却足以为刘强在士林赢得“崇文”的美名。
甚至,在阴丽华弥留之际,郭圣通特意带着刘强,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西宫做了一次“探视”。她教导刘强以储君身份,对这位名义上的庶母表达合乎礼节的关怀,遣医送药,问候病情。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很快,“太子仁孝,不因嫡庶而生分别”的美谈便悄然流传开来。
第三步,创造“功绩”,让能力被看见。
机会很快到来。京畿一带春旱,几条灌溉用的旧渠水量不足。郭圣通在刘秀为此烦心时,轻声提议:“陛下,强儿前些时日观政,不是对农桑水利也颇有兴趣么?何不将洛阳近郊宛洛渠疏浚的小事,交给他去督办?一来让他知道民生疾苦,二来也是历练。有少府和水衡都尉的属官辅佐,出不了大错。”
这提议风险极低(工程不大,且有专业官员负责具体事务),却极具象征意义。刘秀同意了。刘强领了差事,倒也认真,几次前往工地查看,督促进度。郭圣通则暗中通过郭家的渠道,确保工程顺利,物料充足。不过月余,水渠疏通,春灌得以保障。事情虽小,但“太子督渠,惠及农桑”的消息还是传开了。郭圣通适时在刘秀面前,“偶然”提起某位地方老农对太子的称赞。
刘秀看着手中关于渠工顺利完成的奏报,再看看越发沉稳有度的长子,眼中的满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最后的“危机测试”,郭圣通也在耐心等待时机。 她并不急。她知道,当刘强身上积累的光环足够多时,一个合适的、小小的“考验”,会让一切升华。或许是一次无关痛痒的边境摩擦的情报分析,或许是一次小范围灾情的赈济方案……她要的,是让刘秀和朝臣们形成一个清晰的认知:太子不仅有仁德之名,亦有务实之才;他不仅是未来的君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帝国机器中一个开始有效运转的部件。
夜深人静,郭圣通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东宫方向隐约的灯火。那里,她的儿子正在挑灯夜读,或与伴读们讨论经义。
阴丽华的生死,阴美人的入宫,朝堂的纷扰……所有这些,在郭圣通此刻的谋划中,都成了或磨砺、或衬托太子这块“美玉”的背景。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防御者。她是一个布局者,一个塑造者。她要将刘强的太子之位,熔铸进这个帝国的血脉与骨骼之中。她要让任何试图动摇这个位置的力量,在发动之前,就不得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撼动整个江山社稷根基的能耐。
风过庭院,带来东宫方向隐约传来的、少年们清越的辩论声。郭圣通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那是一种将一切掌控于掌心、从容编织命运的笃定。
母亲“郭主”信中那句“慎思之,缓图之”,她做到了。不仅慎思缓图,更要主动落子,将每一分潜在的风险,都转化为巩固她与强儿地位的砖石。
这深宫的棋局,她早已看清,真正的胜利不在于吃掉对方多少棋子,而在于让自己最重要的那颗“子”,成为棋盘上不可撼动的“势”。如今,这“势”,正在她手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