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鼎镇山河(1/2)
象州。
风从西北吹来,卷起干燥的沙砾,抽打在营寨的木质壁垒上,发出细碎而连绵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汗水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焦糊气味。营寨深处,中军大帐内,灯火摇曳不定,映照着潘崇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坐在案后,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青铜镇纸。数月前,枢密副使的印信还带着京城的温润,如今却已沾染了这前线粗粝的风尘。案上摊开的,是来自永州方向最新斥候密报,字字句句都透着项惊雷那柄“惊雷戟”的森然寒意。老对手卷土重来,攻势比以往更加凶狠刁钻,楚国的大军,如同盘踞在象州西北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南汉的国门之上。
“明脉初成……”潘崇策低语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项惊雷的进境,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头最深处。数年前联手林自强挫败此獠的豪情犹在,可如今……他闭上眼,内视己身。那通往明脉小成的关隘,坚逾精钢,数十年来,任凭他如何冲击、打磨,始终纹丝不动,如同横亘在武道之路上的一道叹息之墙。气血运行至此,便如撞上无形的堤坝,徒然激起阵阵沉闷的回响,却无法逾越分毫。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迟暮感,悄然爬上他的脊梁。
帐外,夜巡军士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更衬得帐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大帐顶部的空间猛地向内一凹!坚固的牛皮顶篷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啦”撕裂声,随即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彻底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冰冷的星光和浓烈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案上文书哗啦作响,灯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一道身影,裹挟着令天地为之低头的磅礴威压,如陨星般轰然降临!
来人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那自然而然弥漫开来的气息,已沉重如山岳崩塌,炽烈如地心熔岩喷薄。帐内空气瞬间粘稠如胶,沉重的压力让潘崇策身下的硬木座椅都发出了细微的呻吟。他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来人一身玄色王袍,身形挺拔如撑天之柱。袍服上以暗金丝线绣着威严的盘龙,在残存灯火的映照下,似欲破空腾飞。他面容英挺,眉宇间沉凝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又带着历经血火淬炼的刚毅。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开阖之间,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隐隐透出一股洞穿万物的幽暗神光。正是远赴帝都、载誉而归,新晋受封的江东王——林自强!
“王爷?!”潘崇策霍然起身,动作因震惊而略显僵硬。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眼前之人身上那股渊深似海、远超明脉的气息!暗脉!而且是……大成之境!那无形中弥漫的威压,比项惊雷强盛了何止数倍?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天地元气便自然地向他臣服、汇聚。
“潘帅,别来无恙?”林自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如同龙吟九天,清晰地压过了帐外的风声与营啸。
“王爷神威!末将……惭愧!”潘崇策喉头滚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林自强的出现方式和他此刻的境界,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自强目光扫过案上那份斥候密报,落在潘崇策脸上,瞬间洞悉了他眉宇间深藏的郁结与气血运行的迟滞。他不再多言,右手随意一翻。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紫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丹药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被撕裂的大帐!那香气霸道绝伦,却又蕴含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生机本源。帐内因撕裂而涌入的冰冷夜风,仿佛被这异香瞬间驱散、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令人浑身亿万毛孔都为之舒张的沛然气息。丹药表面,一层氤氲的紫气缓缓流转,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闪电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牵引着四周稀薄的天地元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极品丹药!潘崇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以他数十年的见识,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品阶的灵丹!
“此丹名‘紫极破障’,助你破关。”林自强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一粒寻常糖果。他屈指一弹。
嗖!
那枚紫光氤氲的丹药化作一道凝练的紫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入潘崇策因震惊而微张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火山岩浆般狂暴炽热的洪流,瞬间在潘崇策干涸多年的经脉中炸开!
“呃啊——!”
潘崇策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狂暴无匹的药力根本无需他引导,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地冲向他体内那道禁锢了他数十年的无形堤坝!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肉深处迸发出来!那是气血被强行催谷到极致、与顽固关隘激烈碰撞发出的恐怖声响!他周身毛孔瞬间喷射出大量浑浊的汗气,皮肤变得赤红如火炭,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
营帐内,狂暴的气流以潘崇策为中心疯狂旋转、膨胀!案几被掀飞,沉重的青铜灯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被推离原位,整个大帐剧烈地鼓胀,本就撕裂的顶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林自强负手而立,玄色王袍在肆虐的气流中纹丝不动。他眼神平静地看着潘崇策在药力的冲击下痛苦挣扎,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潮汐涨落。那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潘崇策周身数尺,巧妙地形成一个屏障,既约束住那失控般爆发的能量洪流不至于彻底摧毁大帐伤及无辜,又让潘崇策得以毫无保留地承受这破茧重生的极致痛苦。
“给我——破!!”
潘崇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积压了数十年不甘与渴望的惊天怒吼!这吼声穿金裂石,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瞬间压过了体内沉闷的雷鸣!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自潘崇策体内最深处传来!
那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在“紫极破障”的狂暴药力和潘崇策积蓄了数十年的底蕴意志双重冲击下,轰然破碎!
积蓄了数十年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远比之前沛然、精纯、充满了生机的强大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地从潘崇策佝偻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轰——!
狂暴的气劲再也无法被完全约束,彻底炸开!本就摇摇欲坠的中军大帐顶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炸裂!无数破碎的牛皮、木屑、绳索混合着灼热的气流,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向四面八方激射!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金色气血之力的光柱,撕裂了象州沉沉的夜空,直贯星斗!
营寨内瞬间大乱!无数军士被惊动,骇然望向中军方向那冲霄的光柱和炸裂的巨响,刀剑出鞘声、惊惶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光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
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心,潘崇策的身影缓缓挺直。他身上的普通甲胄在刚才的爆发中多处碎裂,露出虬结如钢浇铁铸般的古铜色肌肤。周身赤红褪去,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又坚韧如百炼精钢的光泽。那双曾经浑浊疲惫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似有电光一闪而逝。一股强大的、生机勃勃的明脉气息,如同苏醒的火山,稳定而磅礴地笼罩四方。
明脉!小成!
潘崇策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再无滞涩的雄浑力量,感受着那阔别了数十年的、属于武道强者的巅峰状态,胸中激荡翻涌,几乎要仰天长啸。他猛地抬头,望向尘埃中那道渊渟岳峙的玄色身影,单膝重重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洪亮坚定:
“末将潘崇策!叩谢王爷再造之恩!此身此命,愿为王爷,为南汉,肝脑涂地!”头颅深深低下,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林自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起来吧,潘帅。你的战场,在永州。”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头,目光如两道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破沉沉的夜色,越过连绵的营寨和起伏的山峦,遥遥投向楚国永州大营的方向!那目光之中蕴含的威压与杀意,比最凛冽的朔风还要刺骨百倍!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永州大营,中军帅帐。
正对着沙盘推演军务的项惊雷,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怖警兆毫无征兆地炸开!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在极近的距离内睁开了眼睛,漠然地锁定了自己!
“噗!”项惊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逆血毫无征兆地喷在沙盘上,将代表象州的区域染得一片猩红!他体内的明脉初成修为,在那股跨越百里、纯粹由意志凝聚的威压冲击下,竟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气血瞬间失控逆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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