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胸腔里的钟(1/2)
便衣警察的皮靴碾过泥坑的声响,在乔治听来像极了老管家老约翰临终前的咳嗽——一下重过一下,要把肺叶都咳碎在地毯上。
他跟着两人转过街角时,余光瞥见墙根处的野蔷薇,花瓣边缘凝着水珠,像极了当年被他藏在族谱匣底的干花标本。
审讯室的门一声合上,霉味裹着油墨气扑面而来。
两张松木桌拼成的案几上,摊着他的画像,还有一叠泛黄的信纸——是他给学徒们批改的算术作业,墨迹未干的与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托马斯·威尔逊先生。年长的警探摘下礼帽,露出谢顶的脑门,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张信纸,利物浦出生,教会学校助教,这履历倒干净。
可您看——他抽出另一张纸,是张褪色的剪报,二十年前牛津辩论社冠军乔治·康罗伊的手稿,这运笔的顿挫,起承的转锋,和您的作业......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像把钝刀刮过乔治的脸。
乔治的指节抵着木桌,掌心还留着铜片刺出的灼痛。
他想起詹尼教他的平民式微笑——嘴角扬起三分,眼尾不皱,像每个被误认的老实人:警探先生,字是可以练的。
我在教会学校抄了七年圣经,连圣奥古斯丁的花体都能摹个七八分。
年轻警探突然拍桌,惊得窗台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那你解释解释,为何伯克郡康罗伊庄园的旧仆钥匙扣会在你靴筒里?
乔治的后颈瞬间绷直。
他看见老约翰的脸在眼前晃了晃——老人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庄园玫瑰的泥土:少爷,这钥匙扣能开所有小门......
我在泥地里捡的。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磨破的袖口,上周帮邻居修屋顶,梯子滑进墙根,正巧撞出这东西。
年长警探的钢笔尖悬在笔录本上,突然顿住。
他看见乔治的喉结动了动,额头沁出细汗,像条被钓上岸的鱼。
您病了?
轰鸣声是从胸腔里炸开的。
乔治听见钟摆的声音,一下,两下,撞得肋骨生疼。
幻象来得毫无征兆:黑色的塔尖刺破云层,钟绳地断裂,青铜巨钟坠地时扬起的尘雾里,穿黑袍的男人跪在血泊中,双手攥着半块带血的怀表,嘶吼声被钟声碾碎——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却比昨天的晚饭更清晰。
风湿犯了。他扯出帕子擦脸,指腹触到帕子边缘的刺绣,是詹尼去年缝的勿忘我。
这个细节像根针,扎破了眼前的混沌。
他摸到靴筒里的铜片,金属正发烫,烫得脚踝发红,却让他的声音稳了些:阴雨天老毛病,不打紧。
年长警探眯起眼,伸手要拿他的帕子。
乔治的心跳突然快了三倍,帕子上有詹尼用柠檬汁写的密信——今晚九点,伯明翰玫瑰旅店,房间号302。
够了。年轻警探扯了扯搭档的袖子,指节敲了敲案几上的怀表,该提取笔迹样本了。
乔治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是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像极了埃默里那匹叫的矮脚马——那家伙总说,要让全伦敦的耳朵都转向我,得先让马蹄声震破他们的耳膜。
玫瑰旅店的煤气灯在302房间投下暖黄的光晕。
詹尼推开门时,乔治正蜷在扶手椅里,额角的汗把亚麻衬衫浸出深色的印子。
她的皮箱落地,带起一阵香根草的气息——那是他送她的第一瓶香水,说像伯克郡的晨雾。
拿着。她取出银制怀表,放进他掌心。
表盖内侧刻着致詹尼,与时间同频的人——乔治,1855.5.20。
滴答声响起时,乔治猛地抬头——怀表的节奏,和他胸腔里的钟声,正一丝不差地重叠。
你的神经系统在共振。詹尼的手指搭上他手腕,脉搏跳得像差分机的齿轮,三年前你在康罗伊实验室做过意识锚定实验,用机械频率稳定脑波。
现在......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人在反向激活它。
乔治盯着表盖上的划痕——那是他去年修差分机时不小心划的。
他突然握住詹尼的手:警探要取笔迹样本。
他们取不了。詹尼抽回手,从皮箱里取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泰晤士报》的样刊,头版标题刺目:《伯明翰警局热衷查教师笔迹,工厂主贪墨养老金无人问?
》,埃默里今早匿名投的稿。她又抽出一张议会质询记录,退役海军少将问得妙——为何警方不查圣殿骑士团的非法集会?
现在《曼彻斯特卫报》跟进了,说政府打压言论自由
乔治笑了,笑得胸口发疼:那家伙的大嘴巴,总算用对地方了。
明天我去圣玛丽医院。詹尼整理着文件,以慈善顾问的身份调你三个月的体检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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