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 > 第407章 粉笔灰里的旧名字

第407章 粉笔灰里的旧名字(2/2)

目录

亨利的指节在启动杆上扣了三秒,机油浸润的齿轮才发出第一声呻吟。

地下机房的通风口漏进铁锈味的风,吹得差分机纸带哗啦作响,像有人在扯动褪色的幕布。

他弯腰检查铜制接口时,鼻尖扫过那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十年前乔治调试这台机器时,詹尼从庄园温室折来的红玫瑰,如今只剩薄如蝉翼的褐边。

康罗伊工坊1855的铭牌在他掌心发烫。

亨利扯下颈间的银链,坠子是枚缩小版的差分机齿轮,那是乔治亲手用废铜片打的,说给沉默的人留个会响的标记。

他将齿轮按在启动杆的凹槽里,机械锁弹开,老式机器的蒸汽阀喷出白雾,在昏黄的煤气灯下凝成细小的水珠。

键盘敲击声在机房里荡开回音。

亨利输入托马斯·威尔逊时,指腹压着字母键微微发颤——这是詹尼上个月在利物浦码头捡到的名字,当时有个爱尔兰移民抱着这个名字的死婴,哭到晕过去。

他调出全国户籍归档系统的备用端口,屏幕上跳动的绿点像群惊慌的萤火虫,直到他输入三组加密代码,画面突然静止,浮现出1837年圣玛莉孤儿院的火灾记录。

火灾死亡名单里,有个叫托马斯的男婴。亨利对着空气轻声说,仿佛乔治就站在身后。

他快速复制了三份牧师证词:1837年6月15日,圣玛莉孤儿院司铎约翰·迈尔斯为弃婴施洗;1845年,流浪儿托马斯在伯明翰面包房当学徒;1853年,他随移民船抵达利物浦——每个时间节点都与乔治当前的严丝合缝,除了最后一条:真实的1853年,乔治正穿着天鹅绒马裤在哈罗公学被人用墨水砸后背。

纸带突然剧烈抖动,打印出交叉验证完成的字样。

亨利扯下纸带时,一张泛黄的照片从键盘缝里滑出来——是十年前的康罗伊庄园书房,乔治歪在橡木椅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手里还攥着调试差分机的改锥,身后的书架上堆着《论机械逻辑》和《蒸汽动力与社会变革》。

詹尼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相机,镜头里的两人都在笑,乔治的笑带着点得意,詹尼的笑藏着点无奈。

亨利用拇指摩挲照片边缘的折痕,那是去年冬天他从烧毁的档案库里抢出来的。你忘了自己是谁,但我们不能让你变成别人的猎物。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那里还贴着乔治二十岁时写的便签:如果有天我不记得了,告诉他们,我欠劳工们八小时睡眠。

白金汉宫私人礼拜堂的彩色玻璃在暮色里褪成灰蓝。

维多利亚跪在跪垫上,指尖抚过日记本的烫金纹路,1840年6月7日那页的墨迹已经发褐,却依然清晰:G.P.C.教我读懂星图,他说钟楼的震动能唤醒沉睡的律。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康罗伊庄园的钟楼被闪电劈中,乔治拽着她的手冲进阁楼,潮湿的羊皮纸地图摊了一地,他的头发滴着水,眼睛亮得像两颗未打磨的钻石。

陛下?侍从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家天文台主管到了。

维多利亚合上日记本,丝绒手套擦过封皮上的皇冠浮雕。

她站起身时,黑纱裙裾扫过跪垫上的银十字架——那是乔治十六岁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愿神保佑你的王冠,更保佑你的心跳。

关闭伯克郡康罗伊庄园周边所有地震记录站。她盯着主管发白的鬓角,理由是设备老化。主管张了张嘴,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若有人以科学之名探测地脉震频,视为对王权的挑衅。

主管退下后,她回到书桌前,鹅毛笔在密令末尾添了一行小字:钟楼震频每下降0.1赫兹,给康罗伊旧仆遗孀的年金加五成。墨迹未干,她对着烛火烤了烤,突然想起乔治说过的话:有些秘密,震碎比守住更危险。

黄昏的泥路泛着湿冷的光,乔治的粗布靴底碾过碎石,口袋里的粉笔地断成两截。

他弯腰去捡时,石墙缝里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一片锈蚀的铜片,边缘刻着缠绕的葡萄藤,那是康罗伊家族旧仆的门环钥匙扣,他小时候总见老管家老约翰别在腰带上,说这是能打开所有庄园小门的钥匙。

少爷!

快跑!童声在耳边炸响,乔治的指尖刚触到铜片,后颈就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他想起昨夜的梦:暴雨倾盆的阁楼,老约翰举着烛台喊他们要烧族谱,十二岁的自己抱着雕花木匣往地窖跑,木匣里是康罗伊家七代人的画像,最上面那张是父亲穿着礼服的遗像。

威尔逊先生?

乔治猛地直起腰,铜片刺进掌心。

两名便衣警察站在五步外,其中一个举着幅画像——炭笔勾勒的侧脸,高鼻梁,眼尾微挑,正是他今早刮胡子时在破镜子里看到的模样。

您是托马斯·威尔逊,三十岁?另一个警察摸向腰间的警棍,皮套摩擦声像条蛇在爬行。

乔治低头抚平袖口的褶皱,铜片被他塞进靴筒最深处,贴着脚踝的皮肤。

他抬头时,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像每个给学徒们讲算术的夜晚:两位有什么事吗?

风从荒原上卷过来,带着铁锈和湿土的气息。

这次的钟声没有从雾里来,没有从记忆里来,而是从他胸腔深处,随着心跳一下一下震响,像有个齿轮突然开始转动,碾碎了所有的模糊与空白。

便衣警察的皮靴踩过泥坑,画像在风里翻起一角,露出背面潦草的批注:与康罗伊家族纹章关联者,立即拘传。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