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钟停在哪一刻(1/2)
八月七日的晨雾裹着露水的潮气,打湿了园艺队的粗布围裙。
乔治站在玫瑰厅外的老橡树下,皮靴尖碾过一片沾着蓝紫色露珠的野蔷薇花瓣——昨夜所有朝东的花枝都转向了温室,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的指针。
康罗伊先生。领头的花匠摘下草帽,露出泛着油光的额头,您说要修缮温室,可这墙根的藤蔓得先清。他挥动长柄镰刀,铁锈味混着藤蔓断裂的青苦气息漫开。
乔治注意到他竹篓里的铁铲压着块黑布,露出半截金属——是亨利特制的声波探测仪,此刻正贴着他大腿内侧微微发烫。
亨利跟在队伍最后,黑色礼服外罩着皱巴巴的帆布围裙,显得格外别扭。
他抬手推了推银边眼镜,镜片上蒙着层白雾,伸手抹开时,探测仪突然发出蜂鸣。频率异常。他压低声音,手指在仪器表盘上快速拨动,和地脉共振的低频完全吻合。
乔治的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记得昨夜地脉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像老怀表齿轮摩擦:小心玫瑰厅的钟。此刻探测仪的蜂鸣正和记忆里座钟的滴答声重叠,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突然拔高成尖锐的颤音。
东南角墙体。亨利用靴跟点了点地面,铁铲敲在砖墙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花匠们停下动作,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乔治。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母亲的笔迹致我最勇敢的小乔治,指针正指向七点零七分——和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给他系领结的时间分毫不差。
暂停施工。乔治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冻土上,所有人去前院整理工具,半小时后领今日份的麦芽酒。花匠们哄笑着散去,粗布围裙擦过褪色的玫瑰厅木牌,扬起的灰尘里,乔治看见亨利蹲在墙根,用细铜丝沿着砖缝划出个不规则的圆——那是空心夹层的轮廓。
这不是普通的砖石结构。亨利摘下手套,指腹抚过砖面,灰浆里掺了磁石粉末,和巴贝奇先生给皇家科学院做的差分机底座材料一模一样。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但差分机第三代传动系统要到一八五五年才会公开图纸,而这座温室...他叩了叩墙,至少有三十年历史了。
乔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母亲总说玫瑰厅是她的秘密花园,可她去世前三天,曾在病榻上攥着他的手反复呢喃:钟摆停的位置,不是时间的终点。那时他才七岁,只当是高烧胡话。
此刻墙内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有人在黑暗里转动怀表的发条。
去拿撬棍。乔治解开袖扣,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那是地脉共鸣留下的印记,今晚子时,我要亲自看看里面有什么。
书房的煤油灯在詹尼指尖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翻开康罗伊庄园1821年的建造图纸,泛黄的纸页边缘沾着茶渍,正是母亲最爱的锡兰红茶的颜色。非官方改建的批注用红笔圈着,承包商阿什莫尔兄弟的签名处,有个极小的交叉十字压痕——那是圣殿骑士团的隐纹标记。
1821年,约克郡圣阿尔班修道院。詹尼的钢笔在地图上点出个红点,羽毛笔尖戳破了薄纸,同期工程记录显示,他们修复了地窖穹顶,可修道院档案里却写着机械装置意外损毁她抽出另一份文件,是埃默里上周截获的圣殿骑士团密信,记忆提取装置...读取死者临终意识...她低声重复,指尖抚过信纸上的火漆印——三柄交叉的剑,和玫瑰厅墙内的齿轮纹路如出一辙。
电报机突然发出急促的滴答声。
詹尼扯过纸条,上面是埃默里的密语:校友晚宴,古物部,钟,地磁偏移,十二点十三分。她迅速将纸条丢进铜炉,火焰舔过字迹的瞬间,突然想起乔治昨夜说的话:地脉里有个声音,让我小心钟。
哈罗公学的校友晚宴厅飘着雪利酒的甜香。
埃默里晃着空酒杯,故意撞翻银质烛台,酒渍在老同学的亚麻衬衫上晕开深褐色的花。乔治那家伙疯了,他打了个酒嗝,手指戳向窗外,非说家里那破温室的钟会说话,你说可笑不可笑?
老同学的瞳孔突然收缩,他扯松领结,凑近埃默里耳边:康罗伊家的钟?
你最好让他离远点。他的呼吸带着杜松子酒的冲劲,那玩意儿要是转起来...整个英格兰南部的罗盘都会乱套。
十二点十三分?埃默里假装醉醺醺地重复,什么意思?
别碰那个位置。老同学猛地灌下整杯酒,玻璃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脆响,当年阿什莫尔兄弟修修道院时,有个工匠说漏了嘴...他们要找的是复活仪式的钥匙。
午夜的玫瑰厅没有月光。
乔治握着亨利递来的撬棍,金属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
墙内的齿轮声更清晰了,像是无数怀表同时开始走动。
当第一块砖被撬动时,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涌出来——是母亲最爱的大马士革玫瑰的味道,却带着铁锈的腥气。
旋转门。亨利举着提灯凑近,黄铜齿轮在火光下泛着幽蓝,传动结构...和差分机第三代完全一致。他的声音发颤,但这不可能,巴贝奇先生的设计图还在保密室里。
乔治摸向门中央的铜质表盘,十二枚刻度上镶着褪色的珐琅彩,其中第十三枚位置空着,像颗缺失的牙齿。
怀表在口袋里震动,是埃默里的密码信到了——十二点十三分,勿碰。
亨利。乔治的手指停在第十二和第一枚刻度之间,明天天亮前,我要这扇门的每道齿轮都画进图纸。他转头时,瞥见温室角落的老座钟,铜摆不知何时开始摆动,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指向十二点十三分的位置。
亨利的指节抵在石英振子表面,金属手套传来的震颤顺着臂骨直窜后颈。
他带来的测绘小组围在半开的墙洞前,六盏提灯的光晕里,七圈同心金属环正随着振子的微颤发出嗡鸣——最内层的青铜环刻着猎户座腰带三星,中间的银环是月相盈亏的连续纹样,最外层的陨铁环上,二十八宿的星官图被腐蚀得只剩半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