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火光之后谁在等(2/2)
乔治的目光扫过窗台上的野蔷薇——它们的花瓣正微微颤动,方向从林道转向了庄园主宅的西侧。
乔治的指尖在焦黑的壁炉沿上顿住。
灰烬里那行细若蚊足的焦痕,像被某种高温利器烙刻而成,在余温未散的炭灰中泛着暗红——你烧的是副本。
他弯腰时,晨礼服前襟的银质领扣擦过炉台,发出细碎的轻响。
窗外的野蔷薇仍在颤动,花瓣上的幽蓝露珠折射着月光,在他视网膜上投下菱形光斑。
亨利。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银器,清冽中带着锐度。
书房门被叩响的刹那,乔治已经退后半步,后背贴紧胡桃木书橱。
他没看进来的人,目光始终锁着壁炉:检查通风管道,从烟囱到阁楼。亨利的牛皮靴跟在橡木地板上敲出两记脆响,他摘下惯用的铜框护目镜,金属链条在胸前晃了晃,从工具包取出折叠式测微镜。
当镜片对准烟囱内壁时,他的喉结动了动:铜管,直径半英寸,嵌在砖缝里。
乔治的指节抵着桌面,指腹蹭过父亲遗留的皮质镇纸——那是康罗伊家族纹章的浮雕,此刻硌得他掌心生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三年。亨利用探针挑起一截铜锈,管壁有三次补焊痕迹,最近一次在去年十一月。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通风口的格栅是特制的,内层筛网密度比普通规格高20%,能过滤人声的高频部分。
窗外传来詹尼的脚步声,带起一阵风,吹得书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
她推开门时,乔治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指尖转着那枚利物浦码头熔铸的银戒:对外说我旧疾复发,谢客三天。詹尼的手套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停住动作,目光扫过壁炉里的焦痕,又落回乔治脸上。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发间的珍珠发簪在阴影里闪了闪:《泰晤士报》今晨会登您咳血的照片,埃默里已经买通了宫廷画师。
很好。乔治的拇指碾过银戒内侧的刻痕——那是十年前利物浦暴雨里,他和詹尼用船锚熔铸时留下的,让玛丽把壁炉灰扫去玫瑰厅的花床。詹尼的睫毛颤了颤,这才露出点疑惑:玫瑰厅?
那间废弃温室?
母亲生前爱用炉灰养月季。乔治垂眸整理袖扣,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会信的。
温莎城堡的私人电报室里,维多利亚的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墨点。
她撕了第三张信纸,终于写下:着皇家工程兵团第七支队归康罗伊男爵之子调遣,名义铁路安全评估。青铜烛台的光映在她颈间的蓝宝石项链上,那是乔治二十岁时送的礼物,此刻正随着她起伏的胸口轻晃。
侍从官敲门时,她迅速将半页日记塞进暗格——我不能公开站在他这边,但我可以让他活得足够久,去改变这个国家。
伯克郡的夜雾在凌晨四点最浓。
乔治站在新建的地下书房窗前,玻璃上蒙着层细密的水珠,将远处山丘的轮廓揉成模糊的团。
地脉共鸣的光影又升起来了,这次比昨夜更清晰,像一串淡青色的萤火虫,飘向玫瑰厅方向。
他闭上眼,意识顺着地脉往下沉——先是宪章派工人的呐喊,金属镐头砸在石板上的闷响;然后是被焚毁村庄的哭嚎,婴儿的啼哭声穿透火场;最后,有个沙哑的声音擦过他的意识,像老怀表的齿轮在转动:小心玫瑰厅的钟。
乔治猛然睁眼,窗玻璃上的水珠被他的呼吸呵出一片白雾。
他望着西侧那座废弃温室,月光正漫过褪色的木牌——玫瑰厅三个字母虽然掉了漆,仍能辨认出母亲的笔迹。
风穿过破损的玻璃,吹得温室里的铁架发出吱呀声,他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蹲在母亲脚边,看她给月季浇水。
那时玫瑰厅的墙上挂着座老座钟,铜摆晃得很慢,每到整点就会发出沙哑的报时声。
原来你还留了一扇门。他对着雾气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节奏和记忆里座钟的滴答声重合。
晨雾渐散时,玛丽捧着铜制灰铲经过玫瑰厅。
她瞥见主人站在地下室窗口,目光正投向这边,便故意让几片炉灰飘进温室的门缝。
风卷着灰粒掠过褪色的座钟,钟摆突然动了——很慢,很慢,像被某种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乔治的怀表在口袋里震动,是詹尼的密电:工程兵团已入伯克郡,伪装成铁路勘测队。他低头时,看见脚边的野蔷薇不知何时全部转向了玫瑰厅,花瓣上的露珠泛着幽蓝,像一双双睁着的眼睛。
八月七日的晨雾里,会有一队园艺工人抬着修剪工具走向玫瑰厅。
他们的竹篓最底层,藏着亨利特制的声波探测器,和乔治从地脉里来的那个名字——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