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听证会上谁在记笔记(1/2)
议会厅的雕花木门在乔治身后合拢时,整个会场的呼吸声突然轻了半拍。
他踩着深灰礼服的前摆,在众人注视中走向证人席——没有侍从引路,没有助理提箱,连鞋跟叩击大理石的节奏都比惯例慢了半分。
这是他昨夜在伯克郡老宅反复练习的步速:既不显得倨傲,也绝无半分慌乱。
康罗伊先生。主席台上的老议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试探,需要为您调整扩音设备吗?
乔治在橡木椅上坐直,手指轻轻搭在面前摊开的羊皮纸卷上。
那是他亲手用鹅毛笔誊写的《康罗伊家族历史责任声明》,墨迹还泛着淡淡的铁胆墨水香。不必了,议长阁下。他开口时,尾音自然地扫过左侧工人代表席,有些话,还是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听得真切些好。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
前排穿粗布工装的老织工首先直起腰,他袖口还沾着靛蓝染料,此刻正用皲裂的拇指摩挲着磨秃的指节——那是常年操作织布机的痕迹。
乔治注意到这个动作,喉结微微滚动。
原主记忆里,父亲书房那本《伯克郡劳工统计》的扉页,正是这个男人的名字:托马斯·霍布斯,1847年纺织厂火灾的幸存者,当时他的小女儿还在襁褓中。
1837年,我的父亲约翰·康罗伊以肯特公爵夫人私人秘书的身份,参与拟定《摄政法案》。乔治的声音平稳得像教堂的钟摆,他在回忆录里写,权力是最好的香料,却忘了写,香料底下埋着多少被碾碎的麦麸。
工人席传来抽气声。
托马斯的老伴儿——那个总在市集卖姜饼的矮胖妇人,此刻正用围裙角擦眼睛。
乔治的目光扫过后排,保守派议员们的指尖在皮质文件夹上敲出焦躁的鼓点,为首的阿什伯顿勋爵翻页的动作重得几乎要撕破纸页。
他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漏洞,矛盾,任何能将这份声明扭曲成贵族赎罪秀的细节。
1848年伯克郡纺织厂火灾。乔治的声音突然低了半度,像铁匠抡锤前的屏息,官方记录是锅炉年久失修,但我在家族旧宅的地窖里,找到了父亲的工作笔记。他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举高让全场看见边缘焦黑的痕迹,这里写着:为降低成本,更换薄钢板节省的500英镑,用于购买温莎城堡的定制银器。
工人席爆发出轰鸣的掌声。
托马斯突然站起来,他的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当年我老婆抱着孩子冲出来时,屋顶的铁皮像热刀子切黄油!他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沙哑,消防泵里根本没水——后来才听说,水管被拆去修男爵府的喷泉了!
乔治冲老人微微颔首,目光却扫向旁听席第一排。
詹尼坐在那里,浅紫色帽檐下,微型记录仪的小红灯正规律闪烁。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灰绸裙,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他们在利物浦码头私订终身时,他用船锚熔铸的。
此刻她的右手正压着皮质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乔治知道,记录仪的屏幕上,正跳动着后排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的生理数据:心率从72飙升至110,瞳孔放大0.3毫米,每当1848斯塔瑞克被提及,他的喉结就会快速滚动三次。
詹尼,猎物已经入笼。埃默里的声音在詹尼耳边响起时,她正将记录仪的微型耳机调至最大音量。
她转头看向走廊方向,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藏青制服的衣角——那是埃默里伪装的议会实习生。
他今天特意没刮胡子,胡茬儿蹭得她昨晚给他的假情报纸页发皱:账册原件藏于贝尔法斯特水泵站,钥匙在看门人老帕特里克的怀表里。
您继续,康罗伊先生。老议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视线扫过台下挥舞的手帕和攥紧的拳头,又落回乔治脸上。
乔治翻开第二页声明,羊皮纸摩擦的沙沙声里,他听见詹尼手包拉链轻响——那是她在给埃默里发送确认信号。接下来是教育基金的执行情况。他的语调突然轻快了些,过去三年,我们在曼彻斯特、伯明翰、利物浦建立了12所免费学堂,接收了376名火灾遗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那里坐着个穿水手服的少年,比如詹姆斯·霍布斯,托马斯先生的外孙,上周刚通过了皇家海军学院的入学考试。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还是努力坐直身子,冲乔治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工人席的掌声更响了,有人甚至开始跺脚,大理石地面的震动透过乔治的靴底传来,像大地在鼓掌。
后排突然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
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他的椅子撞翻在地,发出轰然巨响。这是诽谤!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康罗伊家族从未参与——
您是斯塔瑞克先生的法律助理吧?詹尼的声音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骚动里。
她已经站在旁听席边缘,手包半开,记录仪的屏幕正对着年轻人:从十点十七分到现在,您的心率波动比平均值高出47%,瞳孔放大持续了2分14秒。
根据《伦敦精神医学期刊》的研究,这通常意味着——她微微侧头,您在拼命回忆如何掩盖某些事实。
年轻人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抓起椅子转身就跑。
但他刚冲到门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就从两侧闪出,熟练地扣住他的手腕。
乔治看见警察袖口露出的银色袖扣——那是苏格兰场特别行动组的标志,埃默里的关系网果然没让他失望。
议长阁下,乔治等骚动稍歇,才继续开口,我今天带来的不只是忏悔。他举起那份边缘焦黑的笔记,还有一份给所有权贵的提醒:当我们把别人的苦难锁进抽屉,那些抽屉最终会变成锁住我们自己的牢笼。
议会厅的挂钟敲响十一下时,埃默里正蹲在贝尔法斯特外围水泵站的灌木丛里。
他看着两个黑衣人摸向看守室,其中一个的大衣下摆露出半枚徽章——银质盾牌上交叉的十字,正是圣殿骑士团的标志。
他摸出怀表,按下背面的暗扣,远处传来警哨的尖鸣。
收网。他对着怀表轻声说,嘴角扬起的弧度在夜色里像把淬了蜜的刀。
与此同时,议会大厦地下二层的技术支持间里,一盏小灯突然亮起。
亨利·沃森摘下护目镜,他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旋钮上缓缓移动,将乔治刚才的发言重新回放。
当二字再次响起时,他停住手,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齿螺丝刀,开始拆解麦克风的金属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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