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沉默那天教堂漏了风(1/2)
七月一日的晨雾裹着露水,将肯辛顿教堂的尖顶浸成淡灰色。
九点整,第一辆载着矿工后裔的马车碾过碎石路,车轮压过野菊瓣的细碎声响,惊得门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乔治站在侧门边,黑呢礼帽檐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他凌晨四点就到了,让人在门柱上缠了素白缎带,又亲手擦拭每一级台阶。
此刻他摘下手套,露出指节处因常年握钢笔磨出的薄茧,将第一份纪念卡片递向车帘掀起的手。
那是只布满皲裂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煤渣,触到卡片时微微发颤。
玛丽·霍布斯小姐。乔治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像怕惊碎什么,您祖父约翰·霍布斯,1842年在克莱德煤矿事故中......
活了三天。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她掀开车帘,粗布裙角扫过乔治的靴尖,我娘说他最后喊的是我的名字——那时候我还在肚子里。她低头看卡片,烫金字体在晨雾里泛着暖光:玛丽·霍布斯,1839年生,父祖曾工作于克莱德煤矿。持证人三个字被特意加粗,压在姓名下方。
女人的喉结动了动,指腹反复摩挲持证人的烫痕,突然抬起脸时,眼角的泪痣跟着颤动:您该叫我霍布斯太太。她抽了抽鼻子,把卡片贴在心口,但我喜欢这个称呼。
乔治目送她走进教堂,转身时又迎上下一位。
织工的女儿攥着卡片时指甲掐进掌心,码头工的孙子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七遍,直到乔治轻声说您父亲的名字在第三行,少年才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
三百张卡片递完,乔治的掌心沁出薄汗,礼帽内侧的缎带被他攥得皱成一团——这些名字他在书房里抄了十七遍,每抄一个,就翻出对应年份的《工厂事故记录》,在旁批注家属现居地址、谋生方式、最在意的补偿诉求。
十点整,教堂的铜钟敲响第十声。
詹尼站在钟楼夹层,透过彩绘玻璃的缝隙往下看:三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粗布与呢绒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在烛光里蒸腾成某种温热的气息。
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亨利发来的实时数据:地脉共振频率正在以0.03赫兹的速度攀升。
熄灯。维多利亚的声音从讲坛传来,比平日少了三分威仪,多了两分沙哑。
水晶烛台的火苗依次熄灭,最后一盏烛光熄灭时,唱诗班的无词安魂曲漫了上来。
那旋律像被揉碎的月光,詹尼闭了闭眼——三天前亨利在实验室里哼给她听时,仪器显示这是地脉在1837年大罢工当晚的振动频率,当时有个织工姑娘在阁楼里弹琴,琴声混着哭声、铁链声,全被地脉吃进肚子里了。
第七分钟,当旋律攀上第三个高音时,詹尼听见楼下传来抽噎声。
她睁开眼,正看见玫瑰窗上的圣母子像泛起涟漪——无数细小人形从玻璃深处浮出来,穿粗布衣的男人、系围裙的女人、光脚的孩童,手拉手绕着彩窗转了一圈,又慢慢沉回玻璃里。
前排的老妇人突然站起来,扶着长椅的手直抖:是汤姆!
我家汤姆!
他走的时候才十三岁,穿着我新缝的蓝布衫......
詹尼的终端震动起来,是亨利的消息:共振频率峰值117,符合记忆唤醒阈值。她快速输入记忆休眠期触发条件+1,指尖在上顿了顿——这是第128次验证,也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成功。
楼下的抽泣声越来越响,维多利亚站在讲坛阴影里,嘴角的弧度比白金汉宫的月桂叶勋章更淡,却更锋利。
埃默里混在记者群最后排,钢笔在笔记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五线谱,余光却锁着第三排的黑袍牧师。
那人生得瘦高,眉骨压得低,别人低头祈祷时他总在摸怀表,表盖开合的声像根细针,扎得埃默里后颈发紧。
仪式结束时,他故意把笔记本掉在牧师脚边,弯腰捡的时候闻到股旧羊皮纸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是老派教士才用的熏香,坎特伯雷教区的特产。
跟踪到教堂后巷时,埃默里的皮鞋踩碎了片蜗牛壳。
马车停在梧桐树下,车帘没拉紧,漏出两句对话:......委员会要是成立,查完煤矿查纺织厂,下一个就是主教座堂的土地契约。另一个声音更低,像砂纸磨金属:格雷夫斯上校的信我看过了,康罗伊家那套地脉记忆,正好坐实他们和邪术勾结......
埃默里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猫着腰绕到马车尾部,用怀表链上的细钩挑开暗格,里面躺着半封没写完的信,墨迹未干的签名让他瞳孔骤缩——威廉·格雷夫斯,劳福德·斯塔瑞克最器重的副手。
他摸出袖珍相机快速翻拍,暗格里突然掉出片碎纸,捡起来时,七月十五听证会几个字刺得他指尖发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