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光河入席 那夜没人说话(2/2)
沃森先生?实习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詹尼小姐说需要您——
闭嘴!亨利猛地转身,钢笔尖戳进掌心都没察觉。
他抓起桌上的黄铜共振器,将光河频率输入底部的齿轮组,去把晶藤传导器搬来,快!实习生被他发红的眼尾吓住,抱着金属箱踉跄跑来时,亨利已经将传导器接入水泵站的地下晶藤网络。
电流声骤然响起,地下室的白炽灯开始忽明忽暗。
亨利按下启动键的瞬间,地面传来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
他后退两步撞在操作台上,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墙壁上的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雾,在离地一米的高度聚成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上帝啊。实习生的金属箱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那些幻影穿着粗布工服,袖口磨得发亮,有些人的指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们手挽着手,脚步与声波频率完全同步,从水泵站的东墙走向西墙,仿佛在重走当年被军警驱散的游行路线。
最前面的老人突然转头,浑浊的眼睛穿过亨利的身体,嘴唇开合间,一段破碎的旋律从地脉深处浮起——那是《我们终将胜利》的副歌,音调走调却异常清晰,像是被无数个喉咙同时哼唱。
亨利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又在实验记录本上狂草:地脉记忆非静态储存,而是仪式残片。
未完成的集体行动会以频率形式蛰伏,等待共振唤醒。笔锋突然顿住,他抬头看向那些逐渐消散的幻影,他们不是幽灵,是未被完成的历史。
此时的白金汉宫绿厅里,维多利亚正将茶盏重重搁在骨瓷托盘上。
国教会大主教的黑法袍扫过波斯地毯的金线,他的手指绞着念珠,指节泛白:陛下,西敏寺的光河...臣等建议由枢机团主持弥撒,将其解释为神对忏悔的回应。
忏悔?维多利亚的指尖划过椅背的鎏金玫瑰,1838年,我母亲签署镇压宪章派的手谕时,你们的忏悔在哪里?
三十七户人家被火刑柱烧得只剩焦骨时,教堂的钟敲过一声吗?她突然笑了,眼尾的细纹在烛光里舒展,不过你说得对,总得有人解释。
所以七月一日,我要在肯辛顿教堂办沉默纪念日
大主教的喉结动了动:沉默?
不致辞,不演讲。维多利亚起身走向落地窗,夜雾漫过白金汉宫的草坪,唱诗班只唱一首无词安魂曲。
所有受害家族的后裔都会被邀请——你猜他们会记住什么?
是教堂的钟声,还是王室的台阶?她转身时,钻石胸针在颈间闪了闪,告诉枢机团,这次不是求赦免,是抢解释权。
大主教退下时,裙裾扫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詹尼发来的密报,写着民间赔偿协议已覆盖英格兰63%郡。
维多利亚的指尖抚过63%这个数字,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她要的从来不是宽恕,而是让所有低头的人,都看见她站在最前面。
六月二十五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乔治的马靴踩过墓园的碎石路,靴底沾了星点野菊的碎瓣。
他在父亲的石碑前蹲下,将花束放在刻着鸢尾纹章的凹陷处——那是十八年前父亲咳着血,用指甲抠出来的。
您说的锁链,我好像摸到了。他对着石碑低语。
土地突然震颤起来,比往常更轻,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
乔治的后颈泛起鸡皮疙瘩,他抬头时,雾中已站着个穿东印度公司文书制服的男人。
对方抱着本账册,封皮上的霉斑与乔治书房里的老航海日志如出一辙。
还清了。男人无声地说,嘴唇的形状像极了父亲临终前的口型。
乔治的呼吸一滞。
他伸手去碰,指尖穿过幻影的肩膀,触到的却是带着铁锈味的潮湿空气。
等他再抬头,雾里只剩被风卷起的野菊瓣,打着旋儿落在父亲的碑座上。
他跪坐在地,膝盖压着冰凉的碎石。
终于明白地脉里那些震颤不是诅咒,是未被听见的叹息——被大火吞没的哭喊,被铁链锁住的誓言,被墨水篡改的账页。
它们需要的不是复仇,是有人愿意弯下腰,听它们把话说完。
而那些仍在厅堂里挺直腰板的人,那些把当勋章挂在胸前的人,此刻还不知道——当第一朵野菊被放在碑前,当第一封致歉信塞进孩子的书包,当三百个家庭的后裔在七月一日的晨雾里走向肯辛顿教堂,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在他们的天花板上,聚集起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