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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影子站成一排时,光才敢低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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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菲尔德市政厅的值班员手指在登记簿上凝住时,伦敦康罗伊大厦顶层的电报机正发出急促的声。

詹尼刚将最后一叠共振数据按时间线钉上软木板,听见这串短长码的瞬间,她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这是贝尔法斯特实验室的紧急联络信号。

接通专线。她扯下束发的缎带,金发如瀑垂落肩头,指节抵着橡木桌沿,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技术员带着颤音的汇报:詹尼女士,共鸣舱监测到谢菲尔德圣克莱尔广场的影子频率在零点十七分出现二次峰值!

现在曼彻斯特纺织巷、伯明翰铸铁街的影子......它们开始同步了!

詹尼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砸向墙上的地图,镇纸精准砸中谢菲尔德的红圈,震得整面墙的图钉簌簌作响:光轨计划预备程序。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通知亨利,立刻带晶藤导线组去圣克莱尔广场——要赶在市政厅派清洁队覆盖沥青前。

挂下电话时,她的手背暴起青筋。

三个月前乔治在康沃尔矿难中昏迷时,她也是这样攥着半枚齿轮链坠,在手术室外站了三天三夜。

此刻链坠贴着锁骨发烫,她忽然想起乔治说过的话:历史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是被遗忘的重量。

凌晨两点的贝尔法斯特实验室,十二盏煤气灯将会议桌照得雪亮。

詹尼推开门时,七张年轻的脸同时转向她——这些被称作差分机神经末梢的技术员,此刻眼底都泛着血丝。

我们要做的,是让历史从影子里走出来,站到光底下。詹尼将牛皮纸袋拍在桌上,二十张图纸地展开,五周后的工人殉难纪念日,伦敦十九座桥梁的桥拱将装上特制铜环。

当月光以27.5度角穿过铜环,泰晤士河面会形成镜面反射——她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光轨模拟线,历史上所有被除名的劳工领袖影像,会被共振波投射在两岸的建筑上。

但河道管理局上周刚下发公告,纪念日当晚要封锁所有桥梁。最年轻的学徒推了推眼镜,他们怀疑有人要搞影子示威

詹尼从纸袋里抽出一叠泛黄的《泰晤士报》剪报,1842年5月3日的头版标题刺目:《暴民伏法记:二十具尸体沉泰晤士河》。因为他们害怕。她将剪报按在图纸上,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更害怕的假象——她展开第二张图纸,滑铁卢桥的结构图上用红笔圈出桥洞,散布谣言说某巨富在桥洞私藏金库,午夜月光照准时才能开启。

实验室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钟表齿轮的转动声。

您是说......首席工程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贪财的人群当掩护?

贫民区的报童会在三天内把谣言传遍东伦敦。詹尼打开怀表,表盖内侧嵌着乔治的照片,当几千人挤在桥头寻宝时,他们的影子会因为密集流动触发共振——就像圣克莱尔广场的工人影子同步举手那样。她合上怀表,金属扣一声,警方会忙着驱散人群,根本注意不到铜环反射的真正影像。

但如果共振波太强......学徒的声音低下去,可能会引发地脉紊乱。

詹尼突然笑了,那是乔治昏迷后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锋利:知道为什么影子现在才敢站成排吗?她指向窗外,贝尔法斯特的晨雾里,某个早起的妇人正提着灯笼走过石板路,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出细长的尾,因为足够多的人,终于敢抬头看自己的影子了。

同一时刻,白金汉宫的玫瑰园里,维多利亚正用银剪修剪枯萎的绿萼梅。

晨露沾湿了她的缎面拖鞋,却比不上她看见自己影子行礼时的震撼——三天前黄昏,她站在露台远眺议会大厦,影子突然在地面弯下腰,像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致礼。

陛下,皇家测绘局的艾伯特爵士到了。侍从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维多利亚没有回头,银剪地剪断最后一根枯枝:让他进来。

艾伯特·温斯顿爵士进门时,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盯着女王背影看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开口:政治敏感地标的测绘档案......按惯例是要封存在威斯敏斯特地库的。

惯例?维多利亚转身,手里的银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1837年我登基那天,肯辛顿宫后巷的绞刑架刚绞死最后一个反对我摄政的议员。

你以为我看不见地图上的血点?她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把档案给我,艾伯特。

我要亲手把它们交给静默名录编纂委员会。

老爵士的手在公文包搭扣上抖了三次。

当他终于抽出那叠裹着黑绸的羊皮纸时,一张泛黄的便签从夹层里滑落——是1842年镇压罢工的密令,签署人正是康罗伊男爵。

维多利亚弯腰拾起便签,指腹抚过父亲的签名。

她想起小时候,康罗伊男爵总在她睡前读《伊索寓言》,却从不提那些被他的军队射杀的工人。

此刻晨风吹过,她忽然听见圣克莱尔广场上工人们同步举手的声音,像无数根琴弦在大地深处震颤。

去准备铅匣。她将档案递给侍从官,附信写:有些黑暗,本就该由掌灯人亲手揭开。

五月二十日凌晨三点,利物浦地下共鸣舱的监控屏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詹尼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液体在水泥地面蜿蜒成河——爱尔兰圣井的画面里,井底积水正无风起浪,水面上缓缓浮出一行倒影文字:他们不是要看见我们......是要让我们看见彼此。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

三个月来所有的影子现象,都是历史记忆单向的投射,可这一次,水面上的字分明带着温度,像是千万个声音共同拼凑的回应。

调广州十三行遗址的监控!她抓住技术员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对方布料里。

画面切换的瞬间,詹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百年前被大火焚毁的十三行遗址地下,一块雕花门板正缓缓翻转,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小型人影——挑担的、记账的、抱孩子的,每道刻痕都面向北方,仿佛在等待某个迟到的召唤。

原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最深的沉默,是终于敢直视自己的影子。

监控屏的蓝光映着她的脸,链坠里的齿轮在颈间闪着微光。

詹尼忽然想起乔治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醒来,我们要给每个影子一个名字。

此刻,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谢菲尔德的圣克莱尔广场上,卖炸鱼的老妇正蹲在地上捡昨晚掉落的铜环——那是亨利团队连夜埋下的共振器。

她的影子在地面伸展开来,与老妇年轻时在纺织厂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指尖轻轻碰向另一个影子的指尖。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湖南衡山的祠堂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把第二盏莲花油灯放在台阶上。

灯火亮起时,后墙的影子里多了个抱着算盘的妇人,她指向山梁的方向——那里,更多若隐若现的轮廓正在晨光中苏醒,像一群终于等到名字的人,正准备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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