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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影子站成一排时,光才敢低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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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菲尔德市政厅的挂钟敲过三点,值班员的手指终于触到登记簿边缘。

羊皮纸在掌心洇出冷汗的痕迹,他数到第八个名字时,窗外突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是辆黑色双轮马车,车侧烙着康罗伊工业的火漆纹章。

车门打开,跳下一个穿粗呢外套的高瘦男人。

他颈间挂着黄铜制的拾振器,皮靴后跟磕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

值班员认得这张脸——上周《机械时代》杂志刚登过他的照片,标题是《差分机共振理论的活字典:亨利·沃森的地下声学实验》。

亨利先生?值班员探出头,嗓音还带着方才的惊惶,詹尼女士说您今晚会来......

影子滞留的区域图。亨利没接话,摘下礼帽夹在臂弯里,指节叩了叩窗台,标注了所有投诉地点的,立刻。他的声音像精密齿轮咬合般利落,眼尾还沾着火车上带的煤灰——显然是从曼彻斯特连夜赶过来的。

值班员手忙脚乱翻出卷起来的牛皮地图,墨迹未干的红圈在月光下泛着暗紫。

亨利展开地图的动作突然顿住,食指停在谢菲尔德东头的圣克莱尔街区:这里?他指腹摩挲着红圈边缘,1842年大罢工,军队就是在这片广场架的机枪。

值班员喉结动了动:您怎么知道......

历史课没睡觉的人都知道。亨利扯下颈间的拾振器,金属探头重重按在地图上,去拿提灯。

凌晨四点的圣克莱尔广场空无一人,煤气灯在风里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亨利蹲在青石板间,拾振器的指针突然疯狂震颤——他按住石板的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痒,像有无数根银针在皮肤下跳动。

频率112赫兹。他对着怀表校准数值,声音突然发紧,和1842年《曼彻斯特卫报》记录的死难者临终喉震频率完全一致。他抬头望向广场中央的喷泉,大理石基座上还留着当年枪托砸出的凹痕,他们被埋在沥青

值班员倒退两步,后脚跟磕在路沿石上:您是说......

官方用沥青覆盖广场时,把血迹、弹壳,还有未被收殓的尸体一起封在了地下。亨利的指节抵着石板,这些年地脉的共振把死亡时的震动保存下来,现在影子......他突然住口,从工具包里掏出晶藤导线——这种从亚马逊雨林引种的植物,茎脉能像琴弦般捕捉声波。

蒸汽凿岩机的轰鸣惊醒了半条街的狗。

当最后一圈导线埋进地下时,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亨利直起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却露出了近三个月来第一个笑:今晚九点,煤气灯亮起的时候,您最好带把椅子。

九点整,圣克莱尔广场的煤气灯准时亮起。

第一盏灯亮时,卖炸鱼的老妇正收摊,她的影子突然脱离脚跟,在地面上转了个圈——那是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女人,和她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模样分毫不差。

第二盏灯亮时,放学的学童拽住母亲的裙角:妈妈,那个叔叔的影子在抬手!

所有影子开始同步动作。

戴礼帽的绅士影子举起手,卖花姑娘的影子举起手,连流浪狗的影子都支起前爪——他们掌心贴在左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是1842年工会集会前,工人们对天起誓的姿势。

老妇的炸鱼锅掉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去世的父亲临终前总在睡梦里重复这个动作,当时她还骂他老糊涂。

学童的母亲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孩子头顶——她的祖母曾说,自己的丈夫就是在这个广场,举着这只手被拖走的。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尖叫,戴礼帽的先生摘下了帽子,穿粗布衣的工人摘下了帽子,连总爱揪别人辫子的小痞子都摘下了鸭舌帽。

他们排着队走过广场,鞋跟轻轻叩击石板,像在回应地下那些从未被听见的心跳。

伦敦,康罗伊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詹尼的钢笔尖戳破了信纸,蓝墨水在记忆敏感区四个字上晕开个深色的圆。

她面前摊着亨利发来的共振数据,还有二十多份各地市政厅的投诉记录——曼彻斯特的纺织巷、伯明翰的铸铁街、利物浦的码头区,所有标红的地点都在1840年代的《镇压备忘录》里有过记载。

光照角度......她指尖划过数据栏,停在27.5度的标记上——这是1842年5月3日,罢工当天日落时的太阳高度。

另一份记录里,影子开始滞留的时间是晚八点十七分,和当年军队开进广场的时刻分秒不差。

她突然站起来,丝绒裙角扫落了案头的茶杯。

茶水在地板上蜿蜒成河,却正好流经地毯上绣的大不列颠地图——那些被红笔圈起的记忆敏感区,此刻正沿着河流的轨迹连成一片。

不是能量残留。她对着空气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告,是大地在作证。

当现实的光重新照出当年的角度,当足够多的脚步再次踏上同一片土地......她抓起桌上的铜铃猛摇,清脆的响声惊得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给我接所有分部的通讯官!

立刻启动光轨计划,标注三百二十七个敏感区,改装路灯升降系统......

同一时刻,爱丁堡的情报站内,埃默里正把最后一根图钉钉进墙。

他面前的牛皮纸上,用红、蓝、绿三色线画出了影子现象的传播路径——红色是英格兰的工业城市,蓝色是苏格兰的威士忌产区,绿色的线条最细,却从湖南衡山一路延伸到福建沿海。

密报说衡山的九鼎声锁守军跑了三支巡山队?他叼着雪茄,烟雾在眼前缭绕成模糊的笑脸,百姓开始立影祭?

好极了。他抽出钢笔,在绿色线条末端画了个发光的小太阳,宗族文化......祠堂里的油灯......他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墨水瓶跳起来,詹尼那女人总想着用信号机传递真相,可真相哪需要传递?他快速写下附信,笔尖几乎要戳穿信纸,让一个孩子在祠堂前点亮灯笼,整座村庄的记忆就会醒来——这才是真正的革命。

深夜十一点,詹尼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桌上的电报机突然作响。

她拆开埃默里的信,看到最后一句时,嘴角终于扬起了点弧度。

月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脸上,照见她颈间若隐若现的银链——那是乔治昏迷前塞进她手心的,链坠里嵌着半枚差分机齿轮。

她抬头望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十一点三刻。

贝尔法斯特的团队应该还在实验室里调试新一批晶藤导线,他们不知道,三小时后,詹尼·威尔逊会带着一份足以掀翻整个旧世界的计划,推开那扇刻着玫瑰纹章的橡木大门。

而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湖南衡山的山坳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起脚,把一盏绘着莲花的油灯放在祠堂台阶上。

灯火亮起的瞬间,后墙的影子里突然多出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他朝小女孩招了招手,又指向远处的山梁——那里,有更多若隐若现的轮廓正在月光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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