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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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从她手腕上移开，垂在身侧，以前没有留住的人太多，这次他不想再一样。
讯息传来的时候，云澈正把妖刀从地上捡起来，刀鞘挨着星的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不是敲敲的消息提示音——是紧急通讯频道。铃的声音从设备里炸出来，元气里夹着压都压不住的紧迫。
“云澈！雅！布林格的演讲现场出大事了！”
她的语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背景音里是人群的尖叫和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
“他不做人了——他注射了某种药剂，变成了牲鬼！好大的体型，六课的人正在和它打，但情况不是很好——”
星见雅已经站起来了。她的膝盖刚才还在发抖，此刻却站得很直，和每次出任务之前一样。“具体位置。”
铃报了一个坐标。在光映广场正中，布林格发表竞选演讲的主席台。
她补充说凯撒·金正骑摩托去接你们，应该已经到了。话音刚落，机修车间外的空地上就传来了引擎的咆哮声，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完全不打算减速的蛮横。
凯撒·金骑着一辆黑金配色的重型摩托，车身侧板上印着卡吕冬之子的火焰徽章。
她一只脚撑地，另一只手把头盔面罩往上推，露出凌厉的眉眼和一头薄荷灰调的短发。
头顶那对黑色尖角装饰在车间灰暗的光线里像两柄还没出鞘的匕首。
“上车。”她说话的方式和外环的风一样直来直去，没半句客套。星见雅坐到后座，云澈坐在最后面。
凯撒拧了一下油门，引擎猛地嘶吼起来，整辆车像一头被放开绳子的猎犬，冲进了雅努斯区空荡荡的街道。
沿途是倒了一地的选举旗帜和散落的海报纸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以太气息。
布林格的演讲现场已经失控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沿街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市民从二楼窗帘缝隙里往外张望。
重型摩托在无人的街道上狂飙，风把凯撒薄荷灰的短发吹得往后倒伏，她头顶那对黑色尖角装饰在路灯的快速明灭中一闪一闪。
她骑车的风格和派派完全不一样，派派是技术流的稳中带浪，凯撒是根本不在乎路在哪里的蛮横。
她在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之间毫无顾忌地切换，遇到拦路的隔离带就碾过去，遇到施工路障就绕着走，整条街上能听到的只有引擎的咆哮和轮胎碾过碎石的爆裂声。
“前面拐进去！”
铃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迫，
“布林格他把自己献祭给了称颂会的以太催化剂，现在就在厄匹斯空洞里面！市民已经疏散完了，但六课的人还在里面！”
凯撒没有减速。摩托压弯拐进港口区主干道的时候，云澈看见了空洞边界。
缓慢蠕动的猩红色以太雾，布林格体内的牲鬼力量和空洞的以太能量产生了共振，整片港口的上空都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笼罩着，像一只半透明的、正在缓缓合拢的手掌。
以太雾从码头方向涌过来，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蔓延，所过之处港口的混凝土路面被侵蚀出细密的孔洞，路灯被吞没之后只留下一圈模糊的暗红色光晕。
“抓紧。”凯撒只说了两个字。
摩托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猩红色的以太雾里。
空洞内部的厄匹斯港已经面目全非。
集装箱被以太侵蚀得千疮百孔，表面凝结着暗红色的以太结晶，像一层正在生长的铁锈。港口的龙门吊歪斜着倒在码头边缘，吊臂上的钢缆被腐蚀断裂，在半空中缓缓摇晃。
空洞正中央，布林格·牲鬼正在对六课的防御线发起又一轮冲击。
他的身高已经膨胀到接近正常人的两倍，纯白色的甲胄大面积黑化破损，原本金色的以太纹路全部变成了猩红色，顺着甲胄的裂缝蔓延开来，像充血的血管一样包裹全身。
胸口的核心区域彻底亮起红光，每跳动一下，周围的地面就多一道裂缝。
头部的白色甲胄碎裂大半，露出底下异化的暗红色肌理，颅顶的棘刺更长更尖锐，猩红色的眼球螺旋状，透着癫狂的红光。
右臂的巨型兽爪膨胀到比人还大，爪尖拖在地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痕。左臂握着一柄从以太能量中凝聚而成的猩红光剑，剑身比人还宽，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
三枚悬浮的猩红之眼围绕着他旋转——暗金色外壳，中心是螺旋状的猩红纹路，像三颗永远不会闭上的瞳孔。
其中两颗正在发射密集的以太弹幕压制六课的防线，每一发弹幕砸在地面上都会炸开一小片猩红色的腐蚀区域，第三颗正缓缓转向月城柳和她身后的防御阵地。
那只眼睛的螺旋纹路开始加速旋转，光在瞳孔中心凝聚、压缩、变得越来越亮。布林格高举左臂，兽爪上的眼睛对准了月城柳的方向。
那道猩红的光芒脱离手指，凝成一道能量波，直直地朝她激射而去。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侧面切入。飞刀。刀柄上缠绕的防滑绳在高速旋转中几乎看不清，刀身反射着空洞里所有破碎的猩红光芒。
它从侧面切入，从布林格的手指之间，从那颗正在发光的眼睛正中，直接贯穿。
眼球迸裂。以太能量在光波击发前一瞬间失控，炸开的气浪把布林格的左臂弹开，光波偏离方向，扫过码头边缘的一座废弃集装箱堆。集装箱被拦腰削断，切口平滑得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刃划过，边缘还残留着猩红色的以太残光。
云澈落地。靴底在码头的混凝土碎块上往后滑了半步，右手还保持着飞刀出手时手腕翻回的姿势，指节因为全力贯穿而微微泛白。
他抬头，目光越过战场，钉在布林格身上。同一瞬间，幽蓝色的刀光从天而降。星见雅从高处跃下，妖刀「无尾」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刀身上蔓延出的冰晶在空洞的猩红雾气里切出一条幽蓝的霜带。
刀锋正对着布林格的头颅，布林格被迫收回右臂格挡——兽爪和妖刀撞在一起，金属与骨甲的交击声在空洞内部炸开，激起的冲击波将码头上的碎石和以太结晶全部吹飞。
布林格后退了一大步，他脚下混凝土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凹陷。
六课防线前，压力骤然松了半分。星见雅落在云澈身旁，刀横持于身前，冰晶还在刀身上缓缓生长。
“你们没事吧。”语气和平时出任务时问“武器带齐了吗”一模一样。
月城柳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障残余的紫电光芒。
“你们来得正好。市民已经全部疏散了，但布林格的牲鬼化程度还在持续加深。他在燃烧自己的以太适性换取力量，撑不了太久，但在他彻底崩解之前，攻击烈度会越来越强。”
浅羽悠真松了半分弓弦，长出一口气，他的指腹上已经缠了一圈应急绷带。“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换第三根弦了。”
“雅课长！云澈！”然后她想起刚才刃旗被弹回来的事，补了一句，“那个大家伙好硬。”
云澈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苍角，不是浅羽悠真，不是月城柳，不是星见雅，不是凯撒。
那个人的手指落在他右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确定。像一个人站在你身后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需要他出场的那一刹那。
“那个狐狸小姐能解决的。”
云澈转过身。面具人站在他身后。深色便服，素白半脸面具，双手插在口袋里，头歪着一个玩世不恭的角度。
和在外环空洞里被他打散之前一模一样，和在称颂会长廊里被他二度打散之前也一模一样。不死的，打不散的，每次都带着笑意回来。
但现在面具人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他说：“现在该解决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云澈看着面具人。周围所有的声音——布林格的咆哮，苍角的呼喊，妖刀和兽爪交击的金属撞击声——忽然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不是消失，是被隔在很远的地方。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张素白色的半脸面具。
他知道面具人在说什么。不是千面，不是称颂会，不是布林格。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是他为什么每次看到面具人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是他为什么每次听到面具人的声音，胸腔里都会泛起一股闷重的。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东西。
是那个问题——他忘记的那些事，那些面孔，那些名字。面具人知道答案。面具人一直都知道。
面具人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被他打散又凝聚，就是为了让他停下来。
云澈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面具人。面具人也看着他。
那张素白色的半脸面具在空洞猩红雾气中泛着一层不真实的反光，头是歪着的，笑意还在，但笑意底下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冷，是等待。等了很久的那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