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禁井捷径(2/2)
他没看她,但左手已从韩卫袖袋里抽出半截青铜铃身,指尖一挑,震碎残余铃舌,露出内里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暗紫的铃心。
它还在跳,一下,两下,带着井底淤泥翻涌的节奏,黏腻、迟缓、充满消化未尽的怨气。
“别硬压。”萧洋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话是对马小玲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右手五指张开,金光自掌心炸开,不是护体,是熔——高温凝成一线,精准切开铃心表层那层逆鳞纹封印。
一股腥甜黑雾“噗”地喷出,直扑马小玲面门。
她没躲。
眼睫一颤,唇线绷直,任那黑雾钻入鼻息。
下一瞬,她左腕内侧浮起三道青筋,如活蛇暴起,皮肤下泛起蛛网状金纹——和韩卫脸上一模一样,只是更淡、更冷、更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
萧洋手腕翻转,将尚在搏动的铃心按向她心口。
“镇着它。”他说,“不是吞,是钉。”
金光裹着铃心,没入皮肉的刹那,马小玲瞳孔骤缩,指甲瞬间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没发出一点声。
她牙关咬得太紧,下颌骨微微发白,可眼神清亮得吓人——像冰层底下奔涌的暗流,压着火,也压着命。
谢七的勾魂锁链,彻底黑透了。
青霜化墨,链节寸寸皲裂,铜铃哑鸣不止。
他右脚后撤半步,靴底寒气炸开一圈霜环,左手勾魂棒重重顿地,震得冷库顶棚簌簌掉灰。
“断链。”
两个字出口,他右手猛地一扯——
“铮!”
半截锁链应声崩断,黑气如毒蛇反噬,顺着断口倒卷上他小臂,瞬间蚀穿三层阴司制式护甲,露出底下焦黑皮肉。
谢七脸色一白,却没哼一声。
他抬眼,目光扫过萧洋按在马小玲心口的手,又掠过牛头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的怂样,最后停在半空中——
那里,空气正无声扭曲。
像烧红的铁板烤着水汽,泛起波纹。
一个虚影,缓缓凝实。
朱砂印,九叠篆,方寸之间压着整座泰山的势。
判官大印。
不是投影,是神念具象,是地府五品实权官职的意志烙印,隔着三重阴司结界,强行破界而至。
虚影落地无声,却让整个冷库的温度骤降三十度。
水泥地面“咔嚓”裂开蛛网,冻霜逆着墙根往上爬,三米之内,连阴气都凝滞不动。
印下,浮现一张脸。
陆明。
眉目温润,嘴角含笑,袍袖垂落,指尖还捏着半卷《阴律补遗》——可那书页翻动的弧度,是假的。
风没动,页没翻,是神念在演。
“违规滞留生魂,擅毁法器,劫夺阴司名簿,私纳孽息……”他开口,声如古钟,每个字都砸在耳膜上,“依《地府巡阅司暂行条例》第七章第十九条,即刻格杀。”
谢七单膝跪地,勾魂棒拄地,垂首不语。
不是服从,是避让。
他知道这印一落,现场所有痕迹——名簿、铃心、韩卫身上残留的孽气、甚至牛头脑子里那点零碎记忆——都会被“合规清除”。
洗牌。
不是审判,是灭口。
萧洋笑了。
他慢慢直起身,把马小玲往珍珍怀里一推:“扶稳。”
珍珍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她看着萧洋后颈那道金色裂痕正缓缓渗血,又瞥见马小玲心口衣襟下透出的紫芒与金纹交织,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萧洋没看她。
他弯腰,一把揪住牛头后颈,像拎一只灌满水的麻袋,直接甩到自己面前。
牛头涕泪横流,魂火摇曳,眼看就要散。
萧洋左手掐住他下巴,拇指粗暴抹开他糊住眼睛的鼻涕,逼他睁眼。
“禁井捷径。”萧洋盯着他瞳孔,“开。”
牛头摇头,嘴被金光封着,只能“呜呜”乱叫。
萧洋没废话。
他右手并指,在自己左腕内侧狠狠一划——金血迸出,不是滴落,是悬停,如一颗微型太阳,在牛头眼前缓缓旋转。
那血里,有阎王令的纹,有井底淤泥的腥,更有刚刚被铃心反哺的一丝……井息。
牛头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味道。
守井千年,他闻过一万次。
“开。”萧洋声音低下去,却像刀锋刮过骨头,“不然,我把你塞进铃心里,陪它一起跳。”
牛头浑身一颤,魂火“噗”地矮了半截。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灰气,不是说话,是吹。
灰气落地,凝成一道三寸高的窄门,门框歪斜,门内漆黑,不见底,只有一股陈年铁锈混着腐桃浆的味儿,丝丝缕缕,往外钻。
萧洋一脚踹在牛头屁股上,把他踢进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