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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墨未蘸,字已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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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望向穹顶豁口之外那片幽暗的井壁,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走。”

话音未落,他仅存的左臂猛地横扫,不是攻击,是撕。

五指划过虚空,空气像被钝刀割开,一道逆向旋转的漆黑气旋,无声炸开。

气旋中心,没有风,只有绝对的“吸”与“推”的悖论纠缠。

萧洋一把抄起马大龙残魂,左手已搭上马小玲后颈。

她没挣扎,只侧头,看了眼伏羲。

他石化的脸上,裂痕正从眼角蔓延至耳根,每一道缝里,都透出幽微的、将熄未熄的星火。

气旋边缘,已经开始吞噬光线。

井口的方向,传来遥远、沉闷、却越来越近的——水声。

萧洋脚底踩实的瞬间,井口边缘的青砖还在簌簌剥落。

不是落地——是“撞”回人间。

气旋在身后骤然收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嘣”地断开,余波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马小玲被他左手扣着后颈带出井口,人在半空便已拧腰旋身,红绸未收,先甩出三道镇魂符贴向地面——符纸刚触泥,便“噗”地燃起幽蓝火苗,把三人落点三尺内照得纤毫毕现。

马大龙残魂轻得像一捧灰,蜷在萧洋右臂弯里,胸口那道微光凹痕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强行续上的、将熄未熄的心跳。

萧洋没停。

他膝盖一沉,足底碾碎两块松动的井沿石,借力前冲三步,才刹住。

视野猛地拔高、拉远——

不对。

村口老槐树没了。

晒谷场中央的石碾歪斜着,半埋进泥里,表面覆着一层灰白湿雾,黏稠得像凝固的痰。

远处几户人家的窗,黑着。

不是夜里该有的黑,是玻璃蒙了层蜡,透不出光,也吸不进光。

地府迷雾。

不是阴气弥漫,是“规则覆盖”。

空气里浮动着极细的金粉,遇风不散,遇火不燃,只随呼吸钻进鼻腔,舌根泛起铁锈味——那是地府公文墨里掺的判官血,专锁活人五感与气运通路。

萧洋喉结一滚,左掌下意识按上心口。

金纹还在,但暗了。

刚才那一记“翻账”,抽干了阎力七成,像烧完最后一截引信的炸药筒,余温烫,后劲空。

他抬眼。

村口土路尽头,槐树桩旁,整整齐齐列着三百六十名阴兵。

黑甲无面,长戟垂地,戟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黑水,水珠里映着同一个倒影:萧洋自己,正从井口探出半个身子。

最前头,判官立着。

不是画像,不是分身,不是阴司镜中投影——是真身。

皂袍宽袖垂至膝下,腰间玉圭未佩,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朱砂未干的卷轴。

他右手执卷,左手负于背后,指尖捏着一枚寸许长的、半透明的“骨钉”,钉尖朝下,微微震颤。

马小玲落地即稳,右手已按上腰间铜铃,却没摇。

她盯着判官左手那枚骨钉,瞳孔缩了一下。

(珍珍在百里外的符箓阵心猛地呛咳——她刚画完第七张“窥命符”,符纸突然自燃,灰烬落地,拼出三个字:钉·判·命。

她手指发抖,不是怕,是懂了:那钉子,钉的是阎王权柄的“契眼”。

萧洋刚清算的债,判官早备好了新契。

萧洋没看判官的脸。

他盯的是那卷轴。

卷轴未展,但边角微翘,露出一角金漆大字——笔画扭曲,却带着活物般的蠕动感,像一条盘在纸上的金鳞蛇。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牙关咬紧、嘴角硬扯出来的弧度,带着血沫腥气。

他往前半步,靴底碾过一截枯枝。

声音很轻。

可三百六十名阴兵,齐齐偏头,甲胄无声转向。

判官终于抬眼。

目光如秤砣,沉沉压来。

萧洋没躲。

他甚至松开了护着马大龙残魂的右臂,任那团微光浮在身侧,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他只是站着,脊背挺直,心口暗金纹路缓缓明灭,像一口井,在等下一次,更深的塌陷。

判官的手,动了。

崔判官的手,动了。

不是挥袖,不是踏步,是手腕一抖——那卷朱砂未干的“三界通缉令”骤然展开半尺,金漆大字活了过来,蛇形游走,鳞片翕张,嘶鸣无声,却震得井口残砖簌簌掉灰。

萧洋没躲。

他左胸暗金纹路猛地一缩,像被攥紧的心脏,随即轰然外扩——不是爆发,是“收束”。

一股无形力场以他为圆心炸开,三尺之内空气瞬间真空,连浮动的金粉都被抽成一道细线,绷直、静止、断绝所有因果牵连。

法外真空。

判官笔下刚落的“锁”字还没凝实,金漆枷锁便撞进这片真空——咔嚓一声脆响,不是崩裂,是“失效”。

像一把钥匙插进错孔,齿痕咬合不到半寸,整把锁就从内部锈死、剥落、化作金屑簌簌坠地,在泥里烫出焦黑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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