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墨未蘸,字已生(2/2)
三百六十名阴兵甲胄齐震,戟尖黑水“啪嗒”砸地,水珠里萧洋的倒影扭曲了一瞬。
判官眼皮都没眨。
左手骨钉微抬,右手勾魂笔凌空疾书——墨未蘸,字已生。
第一笔“辛”字头刚落,萧洋后颈汗毛倒竖,脊椎骨缝里像有冰针在钻:那是命格锚定,一旦八字写全,他这具肉身当场就会僵如石雕,魂魄被钉在“既定轨迹”上,连眨眼都要等判官批注“准”。
可萧洋早盯着那块井砖。
就在他右脚碾碎枯枝时,靴底无意蹭过半截青砖——砖面湿滑,覆着一层灰白雾气,雾气底下,是方才地宫崩解时溅出的业火余烬,混着马大龙残魂剥离时渗出的阴丝,黏稠、污浊、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腥。
他脚尖一挑。
砖块翻飞而起,不朝判官,反朝自己身前虚空——正撞上那行将落定的“辛卯年三月初七”八字墨迹。
砖面污垢“嗤”地糊上墨字。
不是覆盖,是污染。
业力火种混着阴丝,本就是规则之外的“杂质”,专克阴司墨律——那墨字本该清透如霜,此刻却被糊成一团混沌灰斑,笔画洇开,首尾难辨,“辛”不像辛,“卯”不成卯。
判官喉结一滚,笔尖墨汁猛地倒流,呛入鼻腔。
他身子晃了一下,袖口无风自动,露出半截手腕——皮肤下浮起蛛网状青筋,正疯狂搏动。
反噬。
马小玲动了。
她没看判官,目光钉在左侧第三根阴兵旗杆上——黑铁铸,顶端悬着一面褪色招魂幡,幡角垂着九枚铜铃,此刻静得反常。
她腰一拧,九节鞭如赤蛇出洞,“啪”地缠住旗杆中段。
鞭梢未收,伏羲已至。
他左臂石化未愈,指节裂痕里还渗着星火余烬,可右手——那只刚崩解八卦、撕开井壁的石臂,竟还剩最后一丝余力。
他掌心按上鞭身,五指一扣,没有符咒,没有掐诀,只有一声极轻的“嗡”。
不是震动,是“校准”。
先天乾坤气,纯阳之始,不破不立,不争不附。
九节鞭骤然绷直,赤红鞭身泛起金鳞纹路,鞭头昂起,虚影暴涨——一条盘踞百年的金龙虚影自鞭梢腾空而起,龙目未睁,龙爪已撕开阴兵阵列最厚处。
甲胄碎裂声连成一片。
包围圈,裂了。
萧洋没趁机冲。
他站在原地,右手指尖还沾着井砖上的灰雾,左掌缓缓松开马大龙残魂——那团微光已稳,胸口凹痕搏动渐匀,像一颗被重新接回脉络的心。
他抬眼,望向判官。
判官也正看着他。
皂袍袖口垂落,遮住那枚半透明骨钉的微颤;玉圭未佩,腰间空荡,唯余朱砂卷轴一角,在风里轻轻掀动。
金漆大字的残屑还在空中飘。
萧洋忽然笑了。
牙关未松,嘴角却硬生生扯开一道血线——不是笑,是撕开。
他往前半步,踩碎地上一块金屑。
心口暗金纹路,倏然转亮。
不是恢复,是……蓄势。
判官瞳孔一缩。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托起一方巴掌大的残镜——镜面龟裂,边缘参差如锯,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缓缓旋转的幽黑。
孽镜台残片。
萧洋盯着那片黑,喉结上下一滚。
没退。
没遮。
甚至,他左掌缓缓抬起,按在自己左胸。
金纹之下,传来一声极沉、极钝的搏动——
像井底,第一次,有了回声。
崔判官袖口一震,喉间滚出半声“逆——”字,被自己呛出的墨血堵了回去。
他左手骨钉骤然刺入右掌心,血珠未落,已化朱砂,在孽镜台残片背面疾书三道敕令:“照”、“录”、“呈”。
镜面幽黑旋转加速,边缘裂痕里渗出蛛丝般的灰光——不是照人形貌,是直扑魂核本源。
萧洋左胸暗金纹路猛地一烫,像被烧红的针尖抵住皮肉。
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规则在耳膜上刮擦:“阎罗位格·僭越一级·即刻褫夺”。
马小玲指尖一颤。
她没看镜,只盯着萧洋后颈浮起的青筋——那
她忽然想起昨夜珍珍咬着笔杆说的那句:“金光咒第三重……不是护体,是‘镀’。把命格镀成法器,才能硬接阴司文书。”
她攥紧九节鞭,指节发白,却没动。
——他在等镜光入体的刹那。
萧洋笑了。
这次没撕嘴角,是牙关一错,舌尖顶破上颚,腥甜涌进喉咙。
他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不挡、不避、不引符,直接攥住孽镜台残片!
“嗤——!”
高温炸响。
金光咒第三重·熔界,本就为焚尽阴司伪律而设。
镜片内蛰伏的“监审神识”,是地府刑部用百年怨魂炼成的监察烙印,此刻被纯阳金焰裹住,像糖纸包着的冰块,滋滋冒烟、扭曲、塌缩。
镜面幽黑开始抽搐,裂痕里迸出惨白电弧。
萧洋左手同时翻转,掌心朝上——那里,一粒米粒大的暗金碎屑正悬浮着,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