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审计官的命也是命,得加钱(1/2)
“坏账供状。”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您猜,审计库里,还有几份‘洗白业力’的流水单?”
陆之道盯着那张纸,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
萧洋却不再看他。
他转身,靴跟碾过瓦砾,走向废墟深处那堆塌陷的砖石。
那里,赵利法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半张脸埋在灰里,只剩一只眼珠浑浊转动。
萧洋蹲下,手指掐住他后颈软肉,一提。
赵利法喉咙里咯咯作响,涎水混着血丝滴在萧洋手背。
萧洋低头,盯着他那只还在抽搐的右眼,拇指缓缓抹过自己掌心那道尚未熄灭的幽绿余烬。
火光映在他瞳底,跳了一下。
——供状第一页,标题是《丙午年·地府·业力置换备忘录》。
——落款处,三个朱红指印,盖在“监察司副使”、“轮回司主簿”、“以及……”
他没念完。
只是把供状一角,轻轻按在赵利法颤抖的嘴唇上。
萧洋的手指没松。
赵利法后颈皮肉被掐得发白,喉结在指腹下疯狂抽动,像一条离水的鱼。
他左眼翻着白,右眼浑浊发颤,涎水顺着嘴角拉出细丝,滴在萧洋手背上,温热、黏腻、带着铁锈味。
萧洋没擦。
他左手一拧,把赵利法整个人提起来,膝盖顶住他腰眼,逼他半跪着挺直脊背——不是施舍,是“立桩”。
要让这具瘫软的官身,撑起一张能念账的嘴。
他右手摊开那张皱巴巴的黄纸,纸角还沾着赵利法鼻血干涸的褐斑。
风停了,月光也僵着,可纸页却无风自动,“哗啦”一声脆响,掀开第一页。
萧洋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凿进死寂里:
“丙午年三月十七,监察司副使李砚舟,以‘镇压幽都叛魂’为由,调用业力池三万七千钧,实则置换其私养的百年尸傀‘青面童子’之孽债。账面记作‘阴兵损耗’,批注:‘已验契,准销’。”
陆之道袖口微震。
萧洋顿了半秒,拇指抹过纸页边缘,沾了点灰,又蹭掉:“丁未年八月初二,轮回司主簿周恪,将阳间‘屠村灭门案’十二名凶魂,伪录为‘自愿赴苦海赎罪者’,暗中转投畜生道三世,换得自家幼子阳寿延二十年。账册附图:周家祠堂地窖,埋着十二具未焚尽的骨殖,每具眉心钉一枚‘忘忧钉’。”
陆之道玉尺垂落三寸。
萧洋翻页,纸声刺耳:“戊申年腊月廿三,察查司……副使,陆之道。”
空气猛地一滞。
连马小玲喉头那点微弱的吞咽声都卡住了。
她睫毛一颤,没睁眼,但左手五指倏然绷紧,指甲再次刺进掌心——血珠涌出,混着金星,在红绸祖训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珍珍蹲在三步外,指尖死死按着符箓相机的快门键。
镜头幽光微闪,无声无息,只把陆之道骤然收缩的瞳孔、下颌绷紧的线条、还有那截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的玉尺,全数刻进符纸深处。
萧洋没看镜头。
他盯着陆之道的眼睛,把最后半句念完:“……以‘稽核漏洞补正’名义,挪用阴司‘逆命赎买库’金箔三千两,为亲妹续命七载。账目闭环,凭证齐全,唯一缺漏——她死于续命第三年,魂飞魄散,因‘承契不纯’,反噬入井。”
话音落。
陆之道没动。
可他脚边三寸夯土,无声龟裂,蛛网般蔓延开去。
风没来,可废墟里所有灰烬,突然簌簌浮起半寸,又凝在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喉咙,不敢坠,不敢散。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眼底那层冷铁般的威压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得发黑的权衡。
“萧洋。”他开口,声线平了,却更哑,“你想要什么?”
不是问,是切口。
萧洋把黄纸往赵利法眼前一晃:“你猜。”
陆之道目光扫过纸页,扫过赵利法抖如糠筛的嘴唇,扫过珍珍手中那台嗡嗡低鸣的符箓相机,最后,落在萧洋左胸——那里,五道焦黑指痕下,金纹正缓缓明灭,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他喉结一滚。
“阳间福报。”他说,“十年内,你所经之地,阴祟退避三里;你所行之事,地脉隐护三分;你所求之人,寿元可延,魂契可改,生死簿上,我亲自勾朱。”
萧洋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真笑——短促、锋利、带着点血腥气。
他把黄纸往赵利法脸上一拍,纸边刮过他眼皮,带下两粒混着血丝的眼屎。
“老子不要福报。”他声音陡然压低,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去,“只要马大龙。”
陆之道眼睫一跳。
“完整的。”萧洋补了一句,右掌缓缓抬起,掌心那粒幽绿火种余烬尚未熄灭,幽幽浮动,“魂没散,魄没蚀,意识没掺沙子——原模原样,从你们塞进去的地方,给我掏出来。”
陆之道沉默。
三秒。
废墟静得能听见赵利法牙关打颤的咯咯声。
珍珍悄悄抬眼,看见陆之道广袖垂落的手指,正极轻微地、一下一下,叩着玉尺尺身。
嗒。嗒。嗒。
像在数心跳。
也像在数,还能忍几下。
他终于抬手,探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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