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界,不是用来破的(2/2)
萧洋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嗡鸣中,竟听见自己牙槽在打颤。
“萧洋。”陆之道开口,声不高,却像铜钟砸进耳道,“强拆审计库,劫持命官,毁销账机,篡改契约。此为阴阳暴乱,罪在不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赵利法,扫过张德宽正在剥落的皮囊,最后落在萧洋脸上,唇角微掀:“尔既敢越界,便该知——界,不是用来破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并中指,朝天一划。
虚空裂开三道青痕。
三道幽光自痕中迸出,绞成一股,眨眼化作一条三丈长锁——非金非铁,通体泛着冷灰,锁身密布符文,每一道都嵌着半截褪色判官笔毫,笔尖滴墨,墨里浮着“定”“魂”“锁”三字,字字溃烂。
定魂锁。
不是捆人,是“裁”。
裁你神魂籍贯,裁你阳寿刻度,裁你投胎名录上那个“名”。
锁链破空而至,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
萧洋没躲。
他右手闪电般往后一扯——牛三!
那怂包鬼差正缩在墙根抖,被萧洋一把薅住脖领,整个人腾空甩出,像块裹着官差护甲的破麻袋,直直撞向锁链来路。
牛三吓得尿了裤子。
可就在他后背护甲亮起一层淡青微光的刹那,那条定魂锁猛地一滞,锁头嗡鸣震颤,硬生生在半空拧了个弯,擦着牛三耳际掠过,狠狠钉进他身后断墙。
砖石炸开,露出墙内埋着的一枚青铜腰牌——“地府·巡检司·牛三·丙午年制”。
陆之道眉头第一次皱起。
“同僚豁免?”他声音冷了三分,“你拿个八品巡检,挡四品察察?”
萧洋没答。
他盯着那条钉在墙上的锁链,锁身符文正疯狂明灭,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吞不下,吐不出。
他缓缓松开牛三衣领。
牛三瘫在地上,裤裆湿透,却哆嗦着摸出腰牌,捧过头顶,磕了个响头:“大人……小的……小的真没升职啊……”
陆之道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已越过牛三,落在马小玲身上。
她不知何时撑起了半边身子,左手撑地,右手正从怀中掏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红绸,边缘焦黑,中间用暗金丝绣着马家祖训,字字浸血,血里还浮着未干的泪痕。
马家祖传血书。
不是符,不是咒,是马家七代驱魔人以命证契的“程序凭据”。
上面写着:“凡涉阳寿案,必经三审:初审尸格、二审魂契、三审地脉反哺。缺一,则案无效。”
陆之道嗤笑一声,袖袍一扬。
“祖训?”他指尖一勾,血书离马小玲手掌飞起,悬于半空,“阴司律令,早过马家坟头草三尺高。你拿纸糊的规矩,拦我铁铸的律?”
他抬手,就要去抓那团悬在马小玲头顶、正微微震颤的金色流光。
萧洋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喘气。
“陆大人。”
陆之道指尖一顿。
萧洋没看他,只低头,用拇指抹过自己右掌那五道焦黑指痕。
指腹擦过皮肉时,金纹猛地一灼,一粒极细的幽绿火种,顺着他的血脉,悄然游入那团金雾深处。
火种无声,光晕未散。
只等一只手指,轻轻触碰。陆之道指尖离那团金雾,只剩三寸。
萧洋喉结一滚——不是吞咽,是压住胸腔里那声几乎要炸开的闷咳。
左胸金纹烫得像烙铁,可更烫的是右掌心那粒幽绿火种:它没动,只是沉在血里,像一枚被捂热的毒籽,只等一个“触”。
指尖落。
没有风,没有声。
只有一缕青烟,从陆之道右手袖口内侧悄然腾起——细、直、冷,带着井底淤泥百年发酵的腥腐气。
下一瞬,火燃了。
不是烧,是“啃”。
幽绿火舌贴着官袍内衬往上舔,无声无息,却把九道锁链纹绣瞬间蚀出焦黑脉络。
那火不发热,反而让空气骤然发脆,连凝滞的月光都开始龟裂,簌簌剥落成银灰碎屑。
陆之道瞳孔一缩。
他猛地抽手——可晚了。
火已窜至腕骨,一簇幽绿火苗顺着判官玉尺的“察查令”三字逆流而上,尺身浮字当场溃散,墨迹翻卷如垂死虫豸。
“孽……!”他喉间迸出半字,戛然而止。
不是怕火。
是怕这火里裹着的“源”——禁井底层最原始的业力反噬,专噬律令根基。
他掌阴阳稽核,靠的就是“法理自洽”,而此刻,法理正被一口一口嚼碎。
他左手闪电般拔出腰间佩剑——非铁非铜,是阴司特制的“裁律刃”,专断违契之气。
寒光一闪,剑锋横掠而过。
嗤啦!
半截暗紫袖袍齐肘而断,飘落中途便化作灰烬,未及落地,已散成无数细小符纸残片,每一片上都印着半句《律枢录》条文,字字扭曲、渗血。
陆之道气息一滞。额角青筋暴起,脚下夯土无声下陷三寸。
就是现在。
萧洋动了。
不是扑,不是冲,是“塌”——左膝猛沉,右肩前撞,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猝然释放。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金纹轰然炽亮,不是护体,是引!
那团悬浮于马小玲头顶的寿元金雾被硬生生拽离原位,裹着残存的魂息与井底余震,倒灌入她微张的唇间。
马小玲呛了一下,金光顺着她喉管滑入,颈侧青筋泛起淡金脉络,睫毛剧烈一颤,眼尾沁出一滴血泪——不是伤,是“承契”的灼痛。
她没睁眼,但左手五指猛地收紧,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混着金星,滴在红绸祖训上,字迹嗡然一震。
萧洋退半步,右掌甩向陆之道,掌心赫然摊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赵利法的供状,边角还沾着干涸的鼻血和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