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卑微的依偎(2/2)
叶鸾祎的目光终于从窗外移开,缓缓落到他脸上,又落在他手里的药片上。
她的眼神很空,看不出情绪。
半晌,她极其缓慢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慢慢坐起来一些。
古诚立刻将药片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候着。
叶鸾祎张嘴,含住药片,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吞下。动作有些机械。
接着是杏仁茶。古诚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叶鸾祎接过来,自己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带着杏仁特有香气的甜滑液体流过喉咙,似乎稍微驱散了一些雨夜的寒气和心底的滞闷。
她喝得很慢,古诚就跪在床边安静地等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他看到她眉心依旧微微蹙着,那不是怒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挥之不去的倦怠。
喝完杏仁茶,叶鸾祎将空碗递还给他。
古诚接过,放回托盘。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晚餐……您想现在吃,还是再等会儿?我温着呢。”
叶鸾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饿。”
“那……我帮您换药?”古诚又问,声音越发小心翼翼。
换药是必须的,但他怕这个提议又会触怒她。
叶鸾祎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
古诚立刻起身(动作牵扯到痛处,让他轻轻吸了口气),去取了药箱。
他走回来,重新在床边跪下,动作比下午更加轻缓谨慎,仿佛她是一件一碰即碎的薄胎瓷。
揭开纱布,伤口愈合的情况看起来不错,红肿继续消退。
古诚上药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一边涂抹,一边下意识地轻轻吹着气,仿佛这样能减轻药水带来的任何一丝可能的刺激。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一片伤口上,额角甚至因为紧张而沁出了细汗。
叶鸾祎闭着眼,感受着肩头伤口处传来的、他指尖无比小心的触碰和微凉的气息。
药水的凉意过后,是新生皮肉愈合时细密的痒。
那痒意依旧磨人,但此刻,在昏暗的雨夜,在他如此专注而卑微的侍奉下,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换好药,重新包扎妥当。古诚收拾好药箱,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跪坐下来,就在床边,离她很近。
他看着叶鸾祎依旧闭目蹙眉的脸,看着她被雨夜湿气浸润得略显苍白的唇色,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靠近她,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去填补她眼底那份空茫的疲惫。但他不敢再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于是,他做了一个极其卑微,甚至有些幼稚的举动。
他缓缓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试探性地,抵在了叶鸾祎身侧床沿的被子上。
不是她的身体,只是被子。
但他维持着这个额头抵着床沿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只被雨淋湿后,小心翼翼寻求一点点靠近主人温暖的小动物。
他的呼吸很轻,身体微微蜷缩,将自己缩得很小。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靠着,用这种无声的、近乎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表达着他的存在,他的守候,和他那可能并不被她需要的、全然的忠诚。
叶鸾祎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床沿传来的、轻微的压迫感和他靠近后温热的体温。
雨声哗啦,雷声渐远。
房间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气息和杏仁茶残留的淡淡甜香。
时间在雨声中流淌。
许久,叶鸾祎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却从被子里慢慢伸了出来。
然后,很轻地,带着一丝迟疑和倦怠,落在了古诚低垂的、靠在她床沿的脑袋上。
指尖,穿过了他柔软微湿的发丝。
古诚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要弹起来,又被他死死克制住。
他僵硬着,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叶鸾祎的手并没有抚摸,只是就那么放着,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捻动着他的一小缕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近乎无意识的慵懒,仿佛只是在把玩一件触手可及的、温顺的物品。
但这已经足够了。
古诚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滚烫。他拼命眨着眼,将涌上的湿意逼回去。
他将额头更紧地抵着床沿,感受着她指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触碰,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救赎。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从倾盆之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雨丝。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在雨停后悄悄亮起昏黄的光晕。
照着床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捻着男人发丝的女人,和床边跪伏着、额头抵着床沿、如同找到归港舟船般安静蜷缩的男人。
一夜无话,只有雨声渐歇,和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沉默却汹涌的、卑微的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