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晨痕与齿印(1/2)
雨在黎明前彻底停了,只余屋檐滴水的嗒嗒声,不紧不慢,敲着晨光的边鼓。
卧室里那盏小夜灯不知何时熄了,第一缕灰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将昏暗驱散成一片朦胧的清明。
古诚是在一种半僵硬的麻木中醒来的。
他依旧保持着昨夜最后的姿势——额头抵着床沿,上半身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酸痛不已,膝盖和双腿的刺痛经过一夜沉淀,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沉重钝痛。
但他一动不敢动,因为叶鸾祎的手,还虚虚地搭在他的发顶,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勾着他几缕头发。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带着惩罚余温的宁静。
直到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要抽离,他才如同受惊般,立刻抬起头,向后挪开了些许距离,重新跪直身体。
叶鸾祎也醒了。
或者说,她并未沉睡。
雨夜的潮湿和肩伤持续的、细密的痒痛,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此刻醒来,头有些昏沉,右肩的痒意更加清晰,连带着心底那场雨的湿冷和昨夜惩罚留下的、空洞的烦闷感,一并席卷而来。
她睁开眼,目光先是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然后缓缓移向床边。
古诚正跪在那里,低着头,姿态是熟悉的恭顺,只是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发干。
四目相对。
古诚的眼神里立刻涌上小心翼翼的关切和询问,昨夜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怒气似乎已经过去,但他显然心有余悸,连眼神都不敢在她脸上多停留,迅速垂下。
叶鸾祎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试图自己坐起来。
左手撑床的动作牵动了全身,右肩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痒痛,让她动作一滞,闷哼了一声。
“小心!”古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身体前倾,伸出手臂想去扶,又在半空僵住,不敢真的碰到她,只是虚虚地环着,眼神紧张地钉在她蹙起的眉心上。
叶鸾祎没理会他的惊慌,自己咬着牙,慢慢挪动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失血和连日卧床的虚弱感,并不会因为一场脾气而消失,反而在晨起时更加明显。
“几点了?”她问,声音干涩沙哑。
“刚过七点,鸾祎。”古诚低声回答,立刻转身去倒温水,动作因为腿脚不便而有些蹒跚。
温水递到唇边,叶鸾祎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她瞥了一眼古诚有些别扭的站姿和走路姿态,目光在他膝盖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没什么表情。
晨间的洗漱照例是古诚伺候。他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小心,仿佛她是玻璃做的。
牙膏挤好,温水备好,他站在一旁,看着她用左手别扭地刷牙,几次想开口说“我帮您”,又都咽了回去。
只是紧张地盯着,随时准备在她需要时递上毛巾或水杯。
洗漱完毕,古诚准备扶她回床,叶鸾祎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黯淡,肩头裹着纱布,一副病弱狼狈的模样。
再看向镜中映出的、站在她身后半步、同样脸色不佳却满眼只有她的古诚,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又隐隐冒头。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忍受这些?
“早餐。”她丢下两个字,转身,自己慢慢往床边走,拒绝了古诚伸过来的手。
古诚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默默收回,快步走到前面,将靠枕重新调整好,又去厨房端早餐。
早餐是鸡茸粥和几样清淡小点。古诚跪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她嘴边。
叶鸾祎吃了,但吃得很慢,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她吃了小半碗,就摇了摇头。
“再吃一点吧?”古诚轻声劝,“您昨晚就没怎么吃……”
“我说不吃。”叶鸾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目光扫过古诚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心头那点邪火又开始拱动。
看,又是这副样子,好像她多不听话似的。
古诚立刻噤声,不敢再劝,只是默默收拾碗碟。
他动作间,膝盖似乎磕到了床脚,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随即迅速稳住,脸上却闪过一丝痛楚。
叶鸾祎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放在被子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早餐后,古诚端来药。叶鸾祎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拧得更紧。
昨夜的苦味仿佛还在舌尖盘旋。她没接。
“鸾祎……”古诚捧着药碗,声音带着恳求,“医生说今天这副药很关键……”
“放下。”叶鸾祎冷冷道。
古诚不敢违逆,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离开,依旧跪在旁边,看着那碗药,又看看她,眼神焦灼。
叶鸾祎靠在床头,闭上眼,似乎想眼不见为净。
但右肩的痒痛和胸口那股滞闷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平静。
她能感觉到古诚跪在旁边,那存在感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烦躁的神经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碗上方的热气渐渐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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