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伤痕与药香(2/2)
擦完脖颈,他移动到肩膀和后背上那些淤青和擦伤。
有些擦伤渗出了细小的血珠,有些淤青颜色很深,触目惊心。
古诚每处理一处,心就往下沉一分,眼眶又不受控制地发热。
但他强忍着,专注地清理、消毒、上药。
当他处理到锁骨下那片最深最刺目的淤紫时,手指的颤抖几乎无法控制。
他不敢用力,只能用指腹挖取冰凉的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缓缓推开。
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胀痛。
叶鸾祎始终沉默着,任由他摆布。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在他偶尔动作稍重,或是药膏的凉意刺激到伤口深处时,她才会微微蹙一下眉,身体极轻地颤一下。
整个过程中,古诚没有再说一句话。
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轻、最仔细的动作,一点点地处理着她身上的伤痕。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药膏罐开合、以及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开消毒药水和活血药膏混合的、有些刺鼻却让人安心的气味,渐渐盖过了之前那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和尘土味。
终于,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贴好了必要的纱布。
古诚跪在那里,看着被她白色内衣衬托得更加显眼的几处纱布和药膏痕迹,心头那股憋闷的痛楚依然没有散去。
但看着她不再流血、得到了妥善处理的伤口。
至少,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聊以自慰的踏实感。
他收拾好药箱,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而是依旧跪在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鸾祎……您饿不饿?我……我去给您煮点粥,或者热杯牛奶?您……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叶鸾祎缓缓睁开眼。
她垂下视线,看着跪在脚边、眼睛红肿、满身狼狈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古诚。
他脸上的担忧和恳切是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烫得她那片冰冷麻木的心湖,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地、如同抚摸一只极度不安的小动物般,掠过他潮湿的眼角,拂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泪痕。
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的大床,声音疲惫地传来:
“随便弄点吧。”
古诚怔怔地跪在原地,感受着眼角被她指尖拂过的、那微凉而短暂的触感。
他看着她走向床边的背影,看着她身上那些被他仔细包扎过的、显得有些脆弱的伤痕。
心口那块大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他站起身,因为腿麻再次踉跄了一下,却顾不得许多,抱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主卧,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依旧混乱的心跳和情绪。
然后,他才迈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楼下厨房。
去为她准备一点“随便”的、但一定要温热柔软的、能入口的东西。
卧室里,叶鸾祎慢慢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妥善包扎的伤口,又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古诚眼泪濡湿、又被他轻轻擦拭过的眼角皮肤。
浴室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却不再完全空洞的脸,和那些遍布的、属于弱者和受害者的伤痕印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室内,药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气息,无声地弥漫。
一场无声的风暴暂时平息,留下的伤痕需要时间愈合。
而某些更深的东西,似乎也在这一晚的眼泪、触碰和沉默的侍奉中,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