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羑里(1/2)
离开渭水大营的旅程,比预想中更为漫长而沉默。
恶来并未随行,只是派出一支约五百人的精锐甲士“护送”,由一名面色冷硬、名叫“雷开”的副统领。
姬昌被安置在一辆加固了车厢、但窗口极其狭小的马车里,几乎与外界隔绝。
车队日夜兼程,沿着修建良好的“王道”向东行进。
而永宁则跟随在随行队伍当中。
尽管行动受限,她仍尽力通过听觉、嗅觉、灵识的细微延伸,偶尔停车补给时的观察和对周围环境的分析判断,如同拼图般收集着沿途的信息。
她的指尖在藏于袖中的薄木牍上,以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简化符号与数字,飞速记录着。
道路宽阔坚实,显然是殷商多年经营的主干道,车辙深深,表明物流繁忙。
但沿途所见村落,多为土坯茅屋,村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见到王师车队远远便跪伏在地,头不敢抬。
田地耕作尚可,但少见大型畜力,多靠人力。
越往东行,偶尔可见被焚毁废弃的村邑残骸,空气中似有若有若无的焦土与淡淡血腥气残留,或许是东夷战事的边缘影响,亦或是内部镇压的痕迹。
她通过时间流逝和马车颠簸频率的估算,每隔约五十里便有一处驿站,规模不大,但防守严密,配有烽燧。驿站官吏对这支押送西伯的车队极为恭敬,供应马匹粮草迅速,但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审视与警惕。沿途关卡增多,盘查严厉,雷开出示的并非普通关防,而是一面刻有玄鸟与狰狞兽首的赤金令牌,守关士卒见之无不色变,立即放行,不敢多问一句。
永宁默默记下关卡位置、守卫数量及换防的大致规律。
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在沿途的空气中。
市集罕见,即便有,也交易冷清,物价似乎不低。民间几乎听不到欢歌笑语,只有沉闷的劳作与小心翼翼的低声交谈。对玄鸟王旗的敬畏深入骨髓,但那敬畏背后,永宁敏锐地感知到更多的是恐惧与麻木,而非爱戴。偶尔有运送辎重的民夫队伍相遇,那些民夫形容枯槁,步履蹒跚,在皮鞭的呵斥下如同行尸走肉。
这次越接近殷商核心区域,她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属于殷商“国运场”的威压感就越发明显。但与在周原边缘感知到的、向外扩张的锋利迫人不同,这内部的“场”显得更为“凝滞”和“浑浊”。它依然强大,却少了勃勃生机,多了几分沉暮与强行糅合的杂乱气息。
王炁如同过于明亮灼热的太阳,凌驾于一切之上,压制着其他所有“星光”。
星枢在她怀中时常传来细微的、不适的震颤,仿佛身处一个巨大而不断收缩的力场中心。
她特别留意到,在一些重要的山川隘口或大型聚落附近,规则场会出现明显的“节点”或“扭曲”。
这些节点往往有夯土高台、石质祭坛或风格独特的建筑,散发着浓烈的祭祀血腥气与某种古老的契约力量波动。有些节点的“规则结构”稳固而森严,有些则显得躁动不安,甚至隐隐有“裂缝”。
她怀疑,这些节点可能就是构成殷商庞大贞卜与统治网络的“基站”,帝辛隔空撼动岐山,或许就是通过激发朝歌的核心节点,远程共振了岐山那个对应节点。
“积威甚重,然内里已显虚乏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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