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帝王(2/2)
说完,他不等永宁有任何回应,直起身,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地离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却仿佛裹挟着万丈风雷,每一步都踏着与无形命
运搏杀的鼓点。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天光,也仿佛隔绝了那个狂人带来的、令人窒息又莫名战栗的激昂气场。
永宁久久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帝辛那番“斗争哲学”的宣告,远比任何死亡威胁更让她感到灵魂的悸动。
她想起自己现代对纣王的评价,荒淫、暴虐、刚愎自用……这些或许都是真的。
但在此刻,她仿佛窥见了这些标签之下,那更为本质、也更为惊人的东西。
一个清醒地走向毁灭,并决意将这毁灭本身也铸成武器、化作一场极致反抗的、孤独的斗士。
“与天斗,其乐无穷……”
她无声地喃喃,咀嚼着这句跨越时空产生诡异共鸣的话语。
那位现代伟人以此激励人民改造河山、缔造新生;而这位古代帝王,却以此作为对抗天命、燃烧余烬的号角。同样的斗争精神因立场、时代与目标的不同,竟导向如此天差地远的评价与结局。
她缓缓坐回案前,羊皮卷上那些推演的符号在昏暗中幽幽闪烁。
帝辛将她视作绘制“斗争地图”的工具,而她,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却在目睹这场疯狂盛宴的同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这个时代最顶尖权力者那复杂狰狞的灵魂棱角。
这就是帝王吗?
她再次自问。
也许不全是,但帝辛无疑是其中将“帝王心术”与“斗争哲学”结合到极致,乃至走入某种美学般毁灭境地的特例。
她依然在囚笼中,但这囚笼的边界,似乎已从宫墙拓展到了整个正在被帝辛那激烈意志所扭曲、所燃爆的“命运战场”。
她提起炭笔,手不再颤抖。
目光扫过那些卦象与数据,先前寻找“可能性”的学术探究,此刻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实战般的锐利。
既然注定要成为这盘棋的“算师”,那么,就算是为了亲眼目睹这场“与天斗”的狂宴最终将烧成何种模样,她也必须算下去。
朝歌的夜空,无星无月,浓云如墨,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吞噬一切的暴雨,又仿佛只是静静俯视着下方那点试图灼穿它的、倔强而疯狂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