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2/2）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活动’？”陈星皱眉。
“更麻烦的是这个。”莫里斯切换到一个频谱分析界面，指着几条新出现的、极其微弱、但特征明显的次级信号线，“我们在信号源更远的背景辐射中，捕捉到了另外三个……非常微弱的、带有类似扭曲灵能谐振特征的信号源。它们分布在不同方向，距离‘黎明号’信号源从几光年到十几光年不等，但似乎都位于NGC-7721星云的影响扇区内。”
韩舟用红色标记将这三个新发现的微弱信号源标注在星图上，加上中心的“黎明号”信号源，四个红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覆盖了相当一片区域的“网络”。
“不止一个陷阱。”韩舟声音低沉，“可能是一个……狩猎网。‘影子’在不同位置设置了多个诱饵信号，覆盖一片区域，增加捕获猎物的概率。”
这个发现让情况更加严峻。如果他们之前贸然直接前往“黎明号”信号源，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这个狩猎网的范围。即便他们现在计划在边缘观察，风险也大大增加——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观察某个诱饵时，是否有另一个方向的“影子”已经察觉并包抄过来。
“探测器制造进度？”韩舟问莫里斯。
“基本完成。外壳、推进、基础传感器、信号模拟器都已就位。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整合和测试。大概还需要六到八小时。”莫里斯回答。
“加快速度。我们需要尽快获取直接信息，然后离开这片区域。”韩舟下令，“另外，修改探测器投放方案。不直接投向‘黎明号’信号源，而是投向……这里。”
他在星图上标记了一个点，位于“黎明号”信号源与其中一个新发现的微弱信号源之间，但距离两者都相对较远，且靠近一片小行星带残骸区。
“这里环境复杂，有小行星残骸做背景掩护，探测器可以伪装成一块偶然被激活的古老漂流信标。我们观察的目标，也从单一信号源，变为两个信号源之间的这片区域。如果‘影子’真的在巡逻或守株待兔，这里也有机会观察到它们的活动。”
计划再次调整，更加谨慎，也更加复杂。
陈星回到休息区，但已无法完全沉浸到之前的深度感悟中。星图上那四个如同毒蛇之眼的红点，和韩舟描述的“狩猎网”，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再次将意识投向纹章第三个光团，那缕银白丝线依旧存在，对NGC-7721方向的“牵引感”也还在，但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不是强度增加，而是“指向性”更明确，隐隐有分叉的迹象，像是那条脆弱的“可能性”脉络，在黑暗中也出现了些许岔路。
这代表了什么？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果？哪一条才是生路？
没有答案。只有直觉告诉他，必须更加小心。
又过了七个小时。
“探测器准备就绪。”莫里斯略显疲惫但带着完成任务的兴奋声音传来，“可以随时发射。”
穿梭机已经机动到了预定投放区域的外围，距离目标点大约零点五光时（以光速行进半小时的距离），并且处于一片稀疏的星际尘埃云背后，提供了天然的信号遮蔽。
“发射。”韩舟确认了周围环境安全后，下达指令。
机腹下方一个维修舱口打开，一个外形粗糙、如同几个金属箱子拼凑而成的、约莫行李箱大小的探测器被弹射出去。探测器尾部的小型离子推进器点火，喷出微弱的蓝光，推动它朝着预设坐标点缓缓飞去。同时，探测器表面的几个小型天线展开，开始按照设定程序，间歇性发射一段简短的、模拟古老飞船应急信标的无线电信号。
穿梭机则在探测器发射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远离NGC-7721星云的侧后方机动，同时启动了所有的隐匿措施，如同隐入深海的潜艇。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和监视。
探测器传回的数据通过加密的定向窄波束，断断续续地发送回来。起初一切正常：探测器平稳飞行，周围环境安静，只有微弱的宇宙背景辐射和远处恒星的电磁噪音。模拟信号规律地发射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小时。两小时。
驾驶舱内气氛紧绷。每个人都盯着各自面前的屏幕。韩舟监控整体态势和穿梭机状态；莫里斯分析探测器传回的每一帧数据和信号；林雨照看柯文的同时，也协助监视生命探测仪（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侦测到“影子”）；陈星则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右眼的“洞察”能力，并仔细感受纹章的每一丝微妙反应，试图在能量层面捕捉异常。
第三个小时，探测器抵达预定坐标点，关闭主推进，进入低速漂流模式，继续发射信号。
第四个小时。
“有情况！”莫里斯突然低呼，“探测器侧向三十度，距离约一万公里处，空间曲率出现极其微弱的异常扰动！不是自然现象！”
几乎同时，陈星的右眼捕捉到，在那个方向的能量背景中，出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空洞感”。不是能量缺失，而是某种东西吸收了周围所有的能量辐射，形成了一片“感知上的盲区”。他的纹章也传来清晰的预警悸动！
“探测器，转向！将高敏光学和能量感应阵列对准异常方向！放大画面！”韩舟命令。
探测器缓慢调整姿态。高分辨率镜头和全频谱传感器对准了异常区域。
传回的画面，起初是一片黑暗的星空。但很快，随着传感器增强和图像处理，一些“东西”显现出来。
那不是实体物质，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近乎透明的“暗影”。它像是三维空间中的一个“瑕疵”，一个“空洞”，边缘不断蠕动、弥散、重新凝聚。它的大小难以估量，因为它在视觉和传感器上的表现都极不稳定，时而成片状，时而成絮状，时而又像是无数细丝构成的网络。它移动的方式也极其诡异——并非匀速直线，而是呈现出一种间断的、“闪烁”般的位移，仿佛在不同空间点之间进行微小的“跳跃”。
最令人心悸的是，当探测器聚焦观察它时，那团暗影似乎……“察觉”到了。
它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形状朝着探测器的方向“拉伸”，仿佛在“注视”过来。
“它发现探测器了！”林雨捂住了嘴。
“记录所有数据！能量特征！移动模式！”韩舟死死盯着屏幕。
那团暗影——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就是“灰鼹鼠号”船员口中的“影子”——开始向探测器移动。它的移动看似缓慢，但因为其诡异的位移方式，实际速度极快！一万公里的距离，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拉近了一半！
探测器按照预设程序，在判定被高威胁目标接近后，启动了“诱饵协议”：加大信号发射功率，模拟飞船引擎过载和能量泄露，同时释放出几枚微型干扰箔条（用金属碎片简单制作的），试图制造混乱和假目标。
然而，这些措施对“影子”毫无作用。
它径直“穿”过了干扰箔条云，那些金属碎片在接触暗影边缘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迅速溶解、消失，连一点残渣或能量释放都没有。暗影的目标明确，直奔探测器本体！
五千公里。三千公里。一千公里……
“影子”已经清晰到可以在画面上看到更多的细节——它的“身体”内部，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或挣扎肢体的阴影在翻滚、哀嚎。那正是“灰鼹鼠号”影像背景中低语呻吟的源头！
强烈的精神污染，甚至透过探测器的传感器和数据分析，隐隐传递过来！莫里斯和林雨都感到一阵头晕恶心，韩舟也脸色发白，只有陈星凭借纹章的秩序能量和特殊的灵魂抗性，还能保持相对清醒。
五百公里！
“启动最后程序！释放所有传感器数据！然后……自毁！”韩舟咬牙下令。
探测器将最后时刻捕捉到的、最高精度的影像、能量读数、空间扰动数据打包，通过窄波束全力发送！同时，其内部一个微型聚变电池被强制过载引爆程序激活！
屏幕上，最后传回的画面是：那团暗影如同张开的黑色巨口，瞬间将探测器“吞没”。在画面消失前的最后一帧，可以隐约看到，探测器外壳在接触暗影的瞬间，就开始崩解、消融，如同沙堡遇潮。
紧接着，代表探测器的信号图标，在控制台上彻底熄灭。
自毁程序是否成功启动，不得而知。因为连爆炸的火光和能量释放，似乎都被那团暗影彻底“吸收”了。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探测器最后时刻传回的数据包，正在被穿梭机的系统疯狂接收和解压。
机舱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每个人眼中残留的、对那吞噬一切黑暗的深深恐惧。
他们亲眼见证了“影子”的猎杀。
现在，他们拿到了第一手数据。
但代价是，他们可能也已经……
暴露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