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1/2）

第二百八十九章：暗影低语·绝境博弈

“灰鼹鼠号”残骸传回的影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机舱内因发现补给而升起的些许暖意。

屏幕上定格的最后画面——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背景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呻吟——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名为“影子”的恐怖概念，狠狠钉进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死寂。

只有穿梭机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从医疗躺椅方向传来柯文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NGC-7721星云边缘。”韩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干涩而紧绷，他手指在导航星图上快速滑动，将“黎明号”求救信号的坐标与“灰鼹鼠号”船员警告的区域叠加，“求救信号源，正好位于那个星云的理论辐射影响区外围。‘灰鼹鼠号’船员说，不要靠近那片区域，不要回应任何带有灵能谐振特征的求救信号，那是陷阱。”

“所以‘黎明号’的求救信号……”林雨声音发颤，“是‘影子’放的诱饵？为了猎杀像我们这样，在深空中寻找同胞的幸存者？”

“可能性极高。”莫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调出“黎明号”信号的详细分析数据，“信号确实带有独特的、被某种力量扭曲过的灵能谐振特征，这与‘灰鼹鼠号’船员的描述吻合。而且信号内容本身……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小心……影子……它们在信号里’，可能并非求救者的警告，而是……诱饵的一部分？为了增加真实感和紧迫感？”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连求救信号中的“警告”都是陷阱设计的一环，那这些“影子”的狡猾和恶意，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陈星盯着屏幕上“灰鼹鼠号”影像最后那团蠕动的黑暗，左臂纹章处传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混合着排斥与警惕的微弱悸动。不是共鸣，更像是……“预警”。他的右眼不自觉地微微发热，似乎想要“看穿”那黑暗的本质，但距离和媒介限制让他只能捕捉到一片混沌的恶意。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雨看向韩舟，又看向陈星，“掉头？放弃前往信号源？按原计划去‘十字星港’？”

这是一个看似最安全的选择。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无异于自杀。

但韩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眉头紧锁，目光在星图、残骸数据、以及“黎明号”信号坐标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掉头，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可能是近期内唯一一次主动接触其他势力——哪怕是敌对势力——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韩舟缓缓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灰鼹鼠号’的警告很重要，但它提供的信息有限。我们只知道‘影子’会用信号钓鱼，会吞噬物质和能量，武器和护盾似乎效果不佳。但我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弱点在哪里、活动范围有多大、以及……除了NGC-7721星云边缘，它们是否还存在于其他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我们现在掉头，前往‘十字星港’，这一路上，我们可能还会遇到其他带有灵能谐振特征的信号。我们每一次都要躲吗？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而它们显然在主动猎杀。被动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因为信息不足而落入更糟糕的境地。”

“韩队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靠近？”莫里斯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是靠近陷阱中心。”韩舟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黎明号”信号源坐标所在区域圈起来，“而是在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外——至少比‘灰鼹鼠号’遇袭的距离远得多——进行远程观察和侦查。利用这艘船优越的被动探测阵列，收集那片区域的环境数据、能量读数、异常现象。我们需要知道‘影子’的活动模式、它们的‘猎场’范围、以及……它们是否真的盘踞在‘黎明号’信号源附近，还是在更广阔的区域游荡。”

“风险依然很大。”陈星开口道，“‘灰鼹鼠号’船员提到，影子‘从信号里钻出来’。如果它们能通过信号本身进行某种超距感应甚至投放，我们即便在很远的地方接收或分析信号，也可能暴露。”

“所以我们不主动解析信号内容，只分析它的‘存在性’和‘传播特征’。”韩舟说，“莫里斯，能不能做到只监控信号的载波频率、强度变化、传播方向，而不去解译其信息内容？就像只看到灯塔的光，不去读灯塔上写的字。”

莫里斯思考片刻，点点头：“可以。通过调整接收阵列的滤波参数和数据处理协议，屏蔽信息解码层，只保留物理层面的信号特征分析。这需要一些时间设置，但能做到。”

“另外，”韩舟继续，“我们需要一个‘替身’或者说‘诱饵’。”

“诱饵？”林雨不解。

“一个非常简单的、低功率的、不含任何智能或生命特征的自动探测器。”韩舟解释道，“把它发射到比我们更靠近信号源的区域，设定程序让它模拟一艘受损小型飞船，发出微弱的、不带灵能特征的常规求救信号（与‘影子’的诱饵区别开），然后观察。如果‘影子’被吸引出现，攻击探测器，我们就能在安全距离外，亲眼看到它们的攻击方式、速度、以及可能的弱点。”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用有限的资源制造一个诱饵，主动去撩拨可能存在的恐怖猎手。

“我们需要材料和时间。”莫里斯计算着，“穿梭机上有一些备用零件和维修材料，可以拼凑出一个基础的探测器外壳和简单推进系统。但要让它的信号模拟足够逼真，需要编程和测试。另外，我们还需要为探测器搭载一套基础的传感器和影像传输系统，确保在被摧毁前能把数据传回来。”

“大概需要多久？”韩舟问。

“如果陈星和林雨帮忙，我主导……大概需要三十到四十小时。”莫里斯估计，“但这是最乐观的情况。而且，发射探测器后，我们需要停留在原地等待和观察，这会增加我们自身暴露的风险。”

“我们不会停留在发射点。”韩舟早已想好，“探测器发射后，我们立刻向远离信号源的方向机动，拉开至少几光时的距离，保持静默，只通过长程窄波束与探测器保持单向数据链接（探测器只发送，不接收）。一旦探测器被攻击或我们判断有暴露风险，立刻切断链接，全速撤离该区域。”

计划逐渐清晰，也越发凸显出其危险性。这就像在黑暗森林中，朝可能有猛兽的方向扔一块石头，然后躲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石头可能惊动猛兽，而猛兽的嗅觉和速度，可能远超预期。

“陈星，你的意见？”韩舟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陈星。陈星的纹章和特殊感知能力，在这种涉及未知能量存在的任务中，是关键变量。

陈星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纹章。

中央火种依旧黯淡，但恢复速度比预期略快。第一个光团（受控混沌）静静悬浮。第二个知识光团依旧浩瀚。而第三个光团——那透明的、内含一缕银白丝线的神秘存在——此刻，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到“影子”和NGC-7721星云这个方向时，那缕银白丝线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种模糊的、直觉般的“预感”浮上心头：危险，但并非绝对的死地。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可能性”的脉络，从他们此刻的位置，延伸向那片黑暗的星域深处。这条脉络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断裂，但它确实存在。

这预感来自哪里？是纹章第三个光团的能力？还是与莉亚娜同步后残留的某种秩序直感？陈星无法确定。但他选择相信这种直觉——在多次生死关头，这种直觉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睁开眼，看向韩舟和队友：“我同意韩队的计划。主动侦查，获取信息，哪怕冒风险。但我有一个补充。”

“说。”

“在制造探测器的同时，我需要时间……尝试进一步提升我对纹章能量的掌控，尤其是对那种‘受控混沌特性’的理解和引导。”陈星道，“‘灰鼹鼠号’影像里，常规能量武器对‘影子’无效。如果‘影子’的本质是某种扭曲的混沌造物，那么或许……同源但被秩序化的混沌力量，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莉亚娜之前引导它构筑概率干扰场，证明了它的可控性和实用性。我需要更熟悉它，也许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韩舟深深看了陈星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这需要你自己把握尺度，不能冒险导致失控。莫里斯，探测器制造和编程交给你主导，林雨协助。陈星，你专注于你的能力。我来负责航线规划、警戒和最终决策。柯文……”他看向医疗躺椅，“继续观察，稳定伤势。一旦情况有变，我们需要随时准备紧急机动，林雨，你负责确保柯文的安全固定。”

分工明确。紧张而有序的准备工作，在狭小的穿梭机内展开。

莫里斯和林雨钻进了后部的维修舱兼储物间，开始在一堆备用零件和从“灰鼹鼠号”残骸搜集的物资中翻找合用的材料。切割、焊接、组装、编程的细微声响不时传来。韩舟则坐镇驾驶舱，持续监控周围星域的环境数据，优化撤离路线，并利用穿梭机的被动阵列，以更谨慎的模式扫描NGC-7721星云方向的能量背景。

陈星将自己封闭在休息区的一个角落。他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意识缓缓沉入纹章深处。

他没有贸然去触碰第一个光团的“受控混沌特性”。那东西太危险，莉亚娜的引导是建立在对方亿万年对抗混沌的经验和强大秩序掌控力基础上的。陈星自问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他先做的是“内视”和“梳理”。

意识如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纹章内部那些复杂精密的银白色结构。在与莉亚娜深度同步后，这些结构似乎被“激活”和“拓展”了一部分，许多以前模糊或阻塞的能量回路变得清晰通畅。陈星尝试以极低的功率，引导中央火种恢复过程中自然散发出的秩序能量，沿着这些回路缓慢运转。

一种温润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蔓延全身。疲惫的灵魂得到滋养，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在缓慢回升。同时，他对纹章整体结构的“地图”认知也更加清晰。他“看”到了能量从火种产生，如何分配到不同模块，又如何回流形成循环。他“看”到了第一个光团（受控混沌）与主体结构的连接点——那是一层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约束滤网”，确保混沌特性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被引导释放，而不会污染主体。

陈星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探向那层“约束滤网”，不是为了打开它，而是去“感受”它的结构和原理。

瞬间，无数混乱、扭曲、但又蕴含着惊人变化和破坏力的“意象”冲击而来！那是被秩序框架强行束缚的混沌本质的“低语”！疯狂、杀戮、吞噬、毁灭、无序的狂欢……各种负面极端的意念如同潮水，试图污染这缕探入的意识。

陈星立刻稳住心神，牢牢守住自我认知的边界，同时引导更多的秩序能量加固这缕意识。他不是要接纳这些混沌，而是去“理解”束缚它们的方法。

渐渐地，在秩序能量的保护下，那些混乱的冲击变成了可以解析的“信息流”。陈星“看”到了“约束滤网”的工作原理：它不是简单地压制，而是“引导”和“转化”。将混沌那无序的、破坏性的“变化”特性，导入预设的、可控的“概率扰动”轨道；将混沌的“吞噬”特性，转化为针对特定能量结构的“干涉瓦解”；将混沌的“疯狂低语”，过滤成无害的“背景噪声”……

这精妙绝伦的设计，让陈星叹为观止。这绝非“摇篮协议”的产物，甚至可能超越了“永恒守望者”的一般技术水平。制造这纹章的存在，对秩序与混沌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时间在沉浸式的学习和感悟中飞快流逝。

大约二十小时后，陈星被一阵轻微的通讯呼叫惊醒。

是韩舟。

“陈星，来驾驶舱。有情况。”

陈星立刻结束冥想，起身前往驾驶舱。虽然只过了不到一天，但他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对纹章尤其是“约束滤网”的理解也加深了一层。

驾驶舱内，韩舟和莫里斯都盯着主屏幕，脸色凝重。

“我们还没发射探测器，但被动阵列监测到，NGC-7721星云方向，那个‘黎明号’信号源附近，出现了新的能量波动。”韩舟调出数据图。

屏幕上，原本相对平稳的信号强度曲线，在最近几个小时内，出现了数次不规律的、小幅度的尖峰。同时，背景能量读数也有微弱提升，呈现出一种……“活性”增强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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