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1/2）

第二百八十八章：深空回响·幽灵船讯

穿梭机“漂泊者号”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尾部喷出幽蓝色的粒子流，如同在墨色天鹅绒上划过的彗星轨迹。舷窗外，永恒守望者第七前哨站那个巨大的银白色碟形结构正在逐渐缩小，化作星海背景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最终被甩在身后，没入黑暗。

机舱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默。

陈星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透过前窗望向前方深邃的宇宙。星光稀疏而遥远，像是在黑色幕布上随意撒下的盐粒。左臂纹章处传来隐隐的胀痛和空虚感——那是能量过度消耗后的自然反应，也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与莉亚娜印记深度同步时那种灵魂被洗涤又撕裂的体验。

主驾驶位由韩舟操控。他的左臂伤口已经由林雨重新清理、缝合、包扎，外层还覆盖了一层从穿梭机医疗箱里找到的、具有微弱秩序能量缓释功能的生物凝胶绷带。疼痛被压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内，但失血和长时间紧绷带来的虚弱感依旧明显。韩舟脸色依然苍白，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很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导航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林雨和莫里斯在机舱中段，照顾着依旧昏迷的柯文。柯文被安置在一个简易的医疗躺椅上，身上连接着生命体征监测仪。他全身超过40%的皮肤是二到三度烧伤，虽然在穿梭机医疗舱的紧急处理下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距离清醒和恢复行动能力还需要时间。林雨用湿润的棉签小心擦拭柯文焦黑开裂的嘴唇，眼眶红肿，动作却异常轻柔。

莫里斯则埋头在一台从穿梭机储备库找到的、功能相对完好的数据终端前，试图破解和整理他们从“守夜人”那里获得的那份古老星图数据，以及莉亚娜在最后时刻通过意识连接传给陈星的部分零散信息片段。他的眼镜换了一副备用的，但额头上贴着的止血贴和依然恍惚的眼神，显示他的精神创伤并未完全恢复。

“航向锁定，前往星图标注的‘ZC-734扇区’。”韩舟打破沉默，声音沙哑，“按照‘守夜人’的说法，那里在灾变前有一个小型的中立贸易前哨站‘十字星港’，如果运气好，可能还有部分基础设施残留，甚至……有其他幸存者。”

陈星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他正尝试在意识深处，重新“触摸”纹章内那三个光团。

中央的“基频谐波”火种明显黯淡了许多，像是过度燃烧后的余烬，需要时间重新积累能量。第一个光团——那团“受控的混沌特性”——在莉亚娜引导释放后，体积缩小了约三分之一，此刻静静地悬浮着，表面偶尔泛起暗红色的涟漪，像是在沉睡。第二个知识光团依然稳固，但陈星暂时没有心力去深入读取其中浩瀚的信息。

最让他在意的是第三个光团——那个透明的、与“时间”、“因果”相关的神秘存在。在莉亚娜印记湮灭、那个由星尘构成的“眼睛”出现并给予他“认可”后，这个光团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它依然透明，但仔细“看”去，内部似乎多了一缕几乎不可察的、银白色的丝线。那丝线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方式盘旋、打结，形成一种让陈星本能感到“重要”却又无法理解的复杂结构。而且，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缕丝线上时，左臂纹章处会传来一种奇特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向某个……方向？

不是星图标示的“ZC-734扇区”方向，而是另一个略微偏离的、深空中的未知坐标。

“陈星？”韩舟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事。”陈星收回心神，暂时压下疑惑，“只是……莉亚娜最后给我的信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将部分信息分享出来——关于“初代核心可能是被制造”的惊人推论，以及那个神秘的三角圆点符号。但他隐去了“眼睛”和第三个光团的变化，这些信息太过离奇且无法验证，说出来只会增加队友的不安。

“……制造‘母亲’这样的存在？”莫里斯听完，手指在数据终端上停住，声音因震惊而拔高，“这……这怎么可能？什么文明或存在，会疯狂到去制造一个足以污染、吞噬整个星域的混沌源头？就为了‘测试’或‘清理’？”

“如果是为了应对‘终末潮汐’呢？”林雨忽然轻声说，她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里有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思考，“莉亚娜说过，‘永恒守望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那个。如果‘终末潮汐’是某种……无法用常规手段对抗的宇宙级灾难，那么制造一个可控的、但足够强大的‘混沌工具’，去对抗或者抵消灾难的某一部分……从极端理性的角度，或许……有可能？”

这个推论让机舱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以毒攻毒？”韩舟眉头紧锁，“但‘母亲’显然失控了。它不是工具，它本身就成了灾难。”

“或许失控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陈星缓缓道，他回忆起在“摇篮”中感受到的“母亲”那混合了疯狂、痛苦和某种原始渴望的复杂意识，“也许制造者要的就是这种‘不可控的混沌’，用它来达到某种更宏大、更冷酷的目的。而我们……所有被卷入的文明，都只是这个‘目的’过程中的……燃料或者代价。”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如果连“母亲”和“归零者”这样的灭世级威胁，都只是某个幕后黑手棋盘上的棋子，那他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的蝼蚁，又算什么？他们所有的挣扎、牺牲、寻找出路，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

“即便如此，”韩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们也要走下去。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知道了棋盘的存在，总比蒙在鼓里任人摆布强。至少现在，我们有了一个目标——弄清楚那个符号代表什么，找到可能的‘制造者’线索，然后……想办法活下去，或者，在死之前咬下棋盘的一角。”

很朴素的道理，却像一道光，驱散了部分沉重的阴霾。

是啊，知道了真相或许残酷，但不知道真相，连反抗的方向都没有。

“韩队说得对。”莫里斯推了推眼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数据终端，“我们先着眼于当下。星图显示，前往‘ZC-734扇区’需要大约七十二小时的常规航行。这期间我们可以休整、修复装备、研究信息。另外……”他调出一个界面，“我刚刚初步分析了穿梭机的探测阵列。这艘‘先驱者-VII型’虽然型号古老，但毕竟是‘永恒守望者’的制式装备，其深空被动扫描和信号接收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漂泊者号’。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它，尝试接收更广阔星域内的信号，寻找其他幸存者或者……异常的蛛丝马迹。”

“可以尝试。”韩舟同意，“但要保持静默，只接收，不主动发送任何信号。我们还不清楚这片星域现在的具体状况。”

计划暂时确定。韩舟设定好自动驾驶，检查了维生系统和能量储备后，也离开驾驶位，到后面处理自己的伤口和进食。陈星接替了监视航行的任务。

时间在寂静的深空中流逝。穿梭机如同一叶孤舟，在星辰的海洋中平稳滑行。陈星看着导航屏幕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在由“守夜人”星图构建的、残缺不全的已知星域模型中，朝着一个微弱的、代表“十字星港”的光标缓慢移动。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纹章，观察第三个光团。那缕银白丝线的“牵引感”依然存在，指向一个明确的、但并不在星图标注任何已知地点或航路的方位。陈星默默记下了那个方位的相对坐标。

约莫十八小时后，就在陈星轮值结束，准备去休息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音调奇特的警报声，突然从穿梭机主控台的某个次级面板上响起！

不是碰撞预警，不是能源警报，而是……信号接收警报！

陈星立刻扑到控制台前。韩舟也从浅眠中惊醒，几步跨到驾驶位旁。

“什么情况？”

“深空被动阵列接收到一个……非常微弱的、但结构特殊的信号。”陈星快速调出分析界面，眉头紧皱，“信号源方位……与我们前往‘十字星港’的航向夹角大约三十度，距离……非常遥远，信号衰减严重，但阵列的敏感度捕捉到了它的‘轮廓’。”

屏幕上，一个极其复杂的波形图正在跳动。那不是自然天体辐射的随机噪声，也不是常见的人工信号编码。它呈现出一种规律与混乱交织的奇异特征，像是某种……加密程度极高、却又因为损坏而变得扭曲的求救信号，或者……信标？

更关键的是，信号的载波频率和调制方式，让陈星的纹章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共鸣！

“信号特征分析中……”莫里斯也凑了过来，手指在辅助终端上快速敲击，“这不是‘永恒守望者’的制式信号编码……也不是我数据库中已知的任何主流上古文明的通用信号……等等，信号深层有极其微弱的‘灵能谐振’特征……但非常古怪，像是被……污染过？”

“污染？”韩舟捕捉到关键词。

“类似……但不是‘母亲’那种纯粹的混沌疯狂。更像是……秩序信号被外力强行扭曲、混杂了其他东西……”莫里斯努力描述着，“而且信号内容……似乎一直在重复一个简短的、压缩的信息包。我正在尝试解压……”

几分钟后，一段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后的音频，在机舱内响起。

起初是一阵沙沙的杂音，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失真严重、但依稀能分辨出是某种语言的音节响起：

“……兹……告……任何……收到……信……的……序……存者……”

“……我们……是……‘黎……明……号’……科考……舰……”

“……遭遇……未……知……现象……船……体……受……损……船员……状况……恶……化……”

“……坐标……附……后……重复……请求……任何形式的……援……助……”

“……小心……‘影……子’……它们……在……信号……里……”

音频到这里，陡然被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打断，随后是更长的一段杂乱无章的、仿佛无数人同时痛苦呻吟和低语的背景音，最后信号彻底消失在噪音中。

机舱内一片死寂。

“黎……明号？”林雨不确定地重复，“科考舰？有幸存者？”

“信号是多久以前的？”韩舟问。

“难以精确判断。”莫里斯盯着数据，“信号衰减和扭曲太严重，可能已经在宇宙中传播了很长很长时间……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而且，最后的‘小心……影子……它们在信号里’这句话，加上那段背景杂音……”他打了个寒颤，“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情况。”

“坐标呢？”陈星问。

莫里斯调出解析出的坐标数据，将其投射到主导航星图上。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出现在距离他们当前位置大约十五光年的深空区域。那片区域在“守夜人”星图上几乎是空白，只标注了“未充分探索区域/潜在重力井异常”。

“十五光年……以这艘穿梭机的常规巡航速度，需要超过一个月才能抵达。”韩舟计算着，“而且那片区域情况不明。”

“但是信号里有‘灵能谐振’特征，而且我的纹章有反应。”陈星指着自己左臂，“这可能不是巧合。‘黎明号’科考舰……听名字不像‘永恒守望者’的风格，可能是其他上古文明的遗民，或者……灾变后新建立的势力？他们遭遇的‘未知现象’和提到的‘影子’，会不会和我们发现的线索有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