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2/2）

“也可能是陷阱。”韩舟冷静道，“利用求救信号引诱幸存者前往的陷阱，在末日环境下并不罕见。那段背景杂音……很不正常。”

“我同意韩队的担忧。”莫里斯说，“但……万一真的有幸存者呢？而且是掌握了不同于‘永恒守望者’技术的幸存者？他们可能拥有我们急需的物资、信息，甚至……关于灾变和‘终末潮汐’的其他视角。风险很大，但潜在收益也很大。”

选择摆在面前：按照原计划前往相对“安全”但希望渺茫的“十字星港”遗迹，还是转向前往这个神秘而危险的求救信号源？

“投票吧。”韩舟看向众人，“老规矩。”

林雨看了看昏迷的柯文，又看了看陈星和韩舟，轻声道：“我想……去看看。万一真的有需要帮助的人……”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从信息收集的角度，我支持前往调查。但必须极其谨慎，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陈星沉默了几秒，道：“我的直觉……倾向于去。纹章的反应和信号的特殊性，让我觉得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答案的一部分。”

韩舟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又看了看舷窗外永恒的黑暗，最终点了点头：“好。少数服从多数。修改航向，前往信号源坐标。但我们要制定详细的预案。莫里斯，继续尝试破译信号中可能隐藏的其他信息，同时用被动阵列持续扫描那片区域，看能否接收到更多数据。林雨，检查所有武器和防御系统状态，虽然这艘船火力贫弱，但聊胜于无。陈星，你和我一起规划航行路线，尽量避开星图上标记的潜在危险区域，并寻找中途可能存在的、用于紧急停泊或补给的中继点或小型天体。”

“另外，”韩舟补充，语气严肃，“在抵达信号源附近前，继续保持绝对静默。我们不回应，不暴露自己。先观察，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新的目标确立，机舱内原本沉闷的气氛被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不安的复杂情绪取代。他们就像在黑暗森林中听到一声微弱呼救的旅人，明知前行可能踏入陷阱，却又无法对那可能存在的、同病相怜的“同类”完全置之不理。

航向调整。穿梭机尾部喷射流方向微调，船身在惯性作用下产生轻微的侧向加速度，随后重新稳定，朝着深空中那片未知的黑暗驶去。

接下来的航行日复一日。单调、寂静、带着对未知的焦虑。每个人都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地恢复。陈星在休息时，除了观察纹章第三个光团那缕银白丝线的微妙变化，也开始尝试主动引导火种恢复能量，并小心翼翼地接触第二个知识光团，学习“永恒守望者”的基础能量操控理论和一些简单的科技道术原理——主要是如何更有效地利用他现有纹章能量的技巧。

韩舟的伤口在药物和自身体质作用下缓慢愈合，他开始进行恢复性训练，并在穿梭机狭窄的空间内研究那些从“守夜人”训练区顺出来的、功能不明的小装置。

林雨大部分时间照顾柯文，同时也向莫里斯学习基础的飞船系统操作和紧急维修知识。柯文在出发后第四天恢复了意识，虽然极度虚弱，无法移动，但至少能进行简短的交流，这给了大家不小的鼓舞。

莫里斯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一边持续监控和破译那个求救信号（没有再收到新的完整信息，但捕捉到几次极其微弱的、同样扭曲的信号脉冲），一边利用穿梭机的探测阵列，像篦子一样梳理航线前方的空间，绘制更精细的局部星图，寻找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或天体现象。

航行第七天。

“有发现！”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航线前方三点七光分处，探测到微弱的、非自然的热源和金属反射信号！体积不大，可能是一艘小型飞船残骸，或者……一个空间站碎片？”

“具体信息。”韩舟立刻从休息区来到驾驶舱，陈星紧随其后。

“信号非常微弱，几乎被宇宙背景辐射淹没。初步扫描显示，目标物体大致呈不规则长条形，长度约八十到一百米，宽度不明。热源分布零星，像是残存的能源核心或未完全熄灭的反应堆余烬。没有检测到主动能量护盾或引擎信号，也没有生命迹象。”莫里斯快速汇报，“它似乎处于静止或极低速漂流状态，正好在我们的航线上。”

“规避还是靠近侦查？”陈星问。

韩舟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光点标记，思索片刻：“减速，靠近观察。保持安全距离，启动主动隐身模式（如果这艘老爷船还有这功能的话），做好随时加速脱离的准备。这可能是一个机会，获取额外资源或者信息。”

穿梭机引擎输出降低，船速缓缓下降。同时，船体表面特殊的吸波涂层和能量偏转场被激活（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使其在雷达和可见光探测下的信号特征大大降低。

随着距离拉近，光学传感器传回了清晰的图像。

那确实是一艘飞船的残骸。

而且，其造型风格与“永恒守望者”那种银白、流畅、充满几何美感的风格截然不同。它更显粗犷、实用，船体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明显的焊接疤痕和附加装甲板，整体线条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硬朗的工业感。船体中部有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熔融撕裂状的破口，像是被某种强大的能量武器或实体撞击贯穿。许多细小的碎片和冻结的液体（可能是冷却剂或泄露的体液）悬浮在残骸周围，形成一片缓慢扩散的残骸云。

“这风格……有点像灾变前人类联合体某些边缘殖民地或私营矿业公司使用的武装货船或勘探船。”莫里斯比对数据库，“但具体型号无法识别，可能是定制或改装版。”

“没有标识，没有应答信号。”林雨报告。

“扫描残骸内部结构，重点寻找可能尚存的能源核心、数据存储设备，或者……有用的物资。”韩舟下令，“小心点，可能有未爆弹药或者不稳定的能量源。”

穿梭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行到残骸附近百米处。机械臂缓缓伸出，搭载着扫描探头和切割工具。

扫描结果显示，残骸内部大部分区域已经暴露在真空中，被彻底冻结。生命维持系统完全失效，没有检测到任何幸存的生命体征。主能源核心似乎已经爆炸或离线，但几个独立的备用电池组还有微弱的能量残留。最令人感兴趣的是，位于舰桥后方的一个小型数据存储舱室，似乎结构相对完整，其独立能源尚未完全耗尽。

“尝试连接数据接口，下载任何可读取的信息。”韩舟道，“同时，机械臂检查那几个还有能量的舱室，看有没有密封完好的物资柜，特别是医疗用品、能源电池、或者食物合成原料。”

机械臂灵巧地避开锋利的断裂金属，探入破口，找到了数据存储舱室的外部接口。经过几次协议尝试（莫里斯紧急编写了适配程序），终于建立了脆弱的连接，开始下载数据。

与此同时，另一只机械臂打开了两个尚未完全损毁的储物舱。一个里面是几箱已经冻结的、标着看不懂文字但图案显示为高能营养膏的方块；另一个里面则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密封的金属罐，扫描显示是某种高浓度能量液，可用于紧急给穿梭机能源系统补充，或者给某些能量武器充能。

“收获不错。”韩舟稍微松了口气。医疗物资虽然没找到，但食物和能源的补充对长途航行至关重要。

突然，负责数据下载的莫里斯发出一声低呼：“等等！数据流里有东西！不是常规的航行日志或工程数据……是……一段被加密隐藏的、手动录入的影像信息！时间戳……就在这艘船遭遇致命袭击后不久！”

“能播放吗？”陈星立刻问。

“正在解密……需要点时间……”莫里斯手指飞舞。几分钟后，“好了！可以了！但画面可能不稳定。”

主屏幕上，一段模糊、抖动、充满雪花噪点的影像开始播放。

影像视角似乎是某个幸存船员头盔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中是一个充满烟雾和闪烁火花的舱室，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和金属扭曲的巨响。一个穿着破损太空服、面罩布满裂纹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央，他（或她）正对着摄像头，表情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嘴巴快速开合，但最初没有声音。

莫里斯调整了音频同步。

“……重复！这里是‘灰鼹鼠号’！我们遭到了攻击！袭击者……它们不是星盗！不是任何已知的势力！它们……它们像是影子！从信号里钻出来的影子！”

画面剧烈摇晃，拍摄者似乎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画面一角，可以瞥见舱壁被某种黑暗的、流动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物质侵蚀、溶解。那物质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

“武器对它们没用！能量护盾挡不住！它们……它们在吞噬一切！金属、能量、还有……人！被它们碰到的人，会……会融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拍摄者跌跌撞撞地爬起，冲向一个控制台，疯狂地按动按钮：“我在把最后的日志和坐标……通过紧急信标……发出去……警告……警告所有收到的人……不要靠近NGC-7721星云边缘！不要回应任何来源不明的、带有‘灵能谐振’特征的求救信号！那是陷阱！‘影子’用信号钓鱼！它们……它们在猎杀幸存者！猎杀所有还保有秩序火种的……”

话音未落，画面中的那摊黑暗粘稠物质，如同活物般猛地扑向拍摄者！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画面被黑暗吞没。

只剩下一片沙沙的杂音。

以及，杂音深处，那熟悉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和低语的背景音……

机舱内，温度骤降。

所有人脸色惨白。

NGC-7721星云边缘……

“黎明号”求救信号的坐标，就在那个方向！

而那“从信号里钻出来的影子”、“猎杀幸存者”、“带有灵能谐振特征的求救信号是陷阱”……

他们正在主动驶向的，可能不是一个希望之地。

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

屠宰场。

（第二百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