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1/2）
第二百八十五章：沉渊·神骸心域
垂直通道的坠落仿佛永无止境。
时间感在失重与能量涡流的撕扯中变得模糊。陈星只感觉到耳畔是尖锐的风啸——不，不是风，是高速流窜的能量粒子擦过防护服发出的嘶鸣。眼前是不断向上飞掠的、流淌着液态光华的通道壁，那些光芒组成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文阵列，此刻正因为他们的闯入而剧烈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
“稳住姿势！”韩舟的吼声在团队加密频道里炸响，压过了一切噪音，“准备撞击——”
话音未落，下方的黑暗骤然被一片银白色的光海吞没。
那不是坚硬的底部，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密能量丝线交织而成的、巨大而柔软的“网”。五人如同坠入棉花堆，被强韧而富有弹性的能量场层层缓冲，下坠的恐怖动能被迅速分解、吸收、转化为光点逸散。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他们先后落在“网”上，又被弹起数米，最终在剧烈晃动中勉强稳住身体。能量网微微凹陷，散发着温暖的触感，仿佛活物的呼吸。
陈星趴在网上，急促喘息。左臂纹章处的灼烧感正在缓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共鸣式的脉动，像是心脏在胸腔外又长出了一个节拍器。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世界”。
他们正身处一张横亘在虚无中的巨大能量网的中央。这张网的边缘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没入视线的尽头。而在网的下方——不，是整个“下方”的概念都被颠覆了——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由银白色光雾构成的“海洋”。光雾缓缓翻滚涌动，形成类似星云的漩涡与流波。在雾海深处，隐隐可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械结构轮廓，那些轮廓呈现出有机与无机结合的奇异美感，像是巨树的根系、又像是神经丛的化石，通体流淌着柔和的能量光辉。
而最震撼的，是悬浮在这片光雾海洋上方的“天体”。
数十个——或许上百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晶体“茧”，如同星辰般散布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每个茧的直径都有数百米甚至上千米，内部封存着模糊的阴影。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茧，约莫三公里外，陈星的右眼能清晰看到茧壁内流动的能量纹路，以及茧心处那个蜷缩的、仿佛婴儿般沉睡的……
“那是……”林雨的声音在颤抖，她趴在网边，手指死死抓住能量丝线，“是生物吗？还是……机器？”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眼镜居然没在坠落中碎裂，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他声音干涩：“不是生物，也不是机器……是某种……能量凝结体？不，不对……”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们看那些茧的连接方式！”
陈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每一个晶体茧，都延伸出数以千计的、粗细不一的淡金色能量脉络。这些脉络如同植物的根须、又像是血管网络，从茧的表面伸出，向下扎入光雾海洋，向上则汇聚、编织，最终连接到一个位于整个空间“穹顶”的物体。
那物体，才是真正的核心。
它悬浮在能量网正上方约五公里处，体积堪比一座小山。外形近似一个多面体结晶，但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类似脑回路的褶皱与沟壑。这些沟壑中流淌着两种颜色的光——纯净的银白，与暗沉的血红。两种光流彼此纠缠、对抗、又诡异地共生，形成一幅动态的、惊心动魄的能量图景。
而从这核心多面体上，又延伸出更粗壮的、如同主树干般的能量脉管，向上穿透空间的“天花板”，没入不可见的更高维度——那很可能就是连接前哨站上层结构、连接瞻仰厅莉亚娜休眠舱的能量主干道。
“一个能量循环系统。”陈星喃喃道，他的右眼在疯狂解析看到的一切，“这些‘茧’是节点……是‘电池’？还是‘处理器’？核心那个东西……它在吸收茧的能量，同时也在向茧反馈某种东西。而整个系统，通过主脉管与上层的莉亚娜连接……莉亚娜是接口？是稳定器？还是……”
“还是囚徒。”韩舟冷冷道，他已经翻身蹲起，能量手枪握在手中，警惕地环视四周，“或者说，所有这些茧里的东西，都是囚徒。这里不是什么数据库，是个监狱。关押‘概念’的监狱。”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茧，内部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缓慢的、痛苦的蜷缩动作。茧壁随之明暗闪烁，内部流淌的能量纹路骤然紊乱，几缕暗红色的杂波从阴影中渗出，像是伤口流出的血，但很快就被茧壁过滤、净化、重新转化为淡金色能量，汇入连接核心的脉络中。
“它在……净化它们。”莫里斯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消化’。这个核心在消化这些茧里的‘污染源’，把它们转化为有序能量。而那些茧……是过滤器和缓冲器。莉亚娜可能就是这个系统的‘总阀门’或者‘安全锁’。”
“所以‘守夜人’要清除我们。”柯文的声音低沉，“我们触动了这个监狱系统的安保协议。在它看来，我们就是试图劫狱的入侵者。”
谈话间，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鸣。
众人猛然抬头。
垂直通道的入口——那个他们跳下来的、直径十米的圆洞——正在快速缩小！通道壁流淌的液态能量光芒变得刺眼，像是伤口在愈合，边缘向内收缩、挤压、封闭。
“它要封死出口！”林雨惊呼。
“不止。”陈星右眼捕捉到更可怕的东西，“有东西下来了！”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尚未完全封闭的通道口悍然跃下！
是那些重型战斗机器人！它们没有选择能量网缓冲，而是直接开启背部的反推喷射，在蓝白色的尾焰中调整姿态，如同金属死神般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俯冲而来！至少有八台！眼中闪烁的红光在银白的光雾背景下格外刺眼。
“散开！”韩舟吼道，同时扣动扳机。
能量手枪射出的蓝色光束击中为首一台机器人的胸部装甲，只溅起一簇火花，留下一个浅坑。机器人的追击速度丝毫未减，右臂变形弹出高速旋转的能量链锯，左臂抬起，掌心能量炮开始充能，发出嗡嗡的低鸣。
其他机器人也纷纷锁定目标，展开攻击阵型。它们显然经过专门编程，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五台分别扑向五人，另外三台则在外围游弋，封锁闪避路线，同时不断扫描周围环境，似乎在警惕可能触发的其他防御机制。
“不能硬拼！”陈星在能量网上翻滚，躲开一道擦着头皮射过的能量束。网面柔软但韧性极强，他的动作受到限制，像是在胶水中移动。“向茧的方向移动！利用那些能量脉络做掩护！”
这是赌博。那些茧和脉络是系统的一部分，攻击它们可能会引发更可怕的反应。但此刻别无选择。
五人开始艰难地在能量网上奔跑——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网面随着他们的踩踏而波动，每一步都需要重新调整平衡。而机器人的追击却毫无阻碍，它们的足部有磁吸或能量适配装置，在网面上如履平地，速度优势明显。
“林雨，左边！”柯文大喊，同时朝扑向林雨的机器人连开三枪，迫使对方偏转方向。
林雨狼狈地扑倒，一道能量束在她刚才的位置炸开，烧穿了几根能量丝线。破损处立刻有新的丝线从虚空中生长、编织、修复，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陈星边跑边观察。他的右眼在高速分析：机器人的装甲接缝、能量核心的位置、运动模式的规律……但差距太大了。这些机器人的技术层级远超他们的武器能有效破坏的阈值。除非——
他的目光落向最近的那个晶体茧，以及茧表面那些密集的、如同神经丛般凸起的能量脉络。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韩队！把机器人引到茧旁边！”陈星在频道里喊，“攻击茧表面的能量节点！让系统误判是机器人在攻击关键设施！”
韩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太大！可能引发系统无差别清除！”
“不攻击我们死定了！”陈星咬牙，已经调转方向，主动朝着最近的一台机器人冲去——不是正面硬刚，而是以一个极险的弧线绕向机器人侧后方，那里离茧的外壁只有不到二十米。
机器人立刻转向追击。陈星在网面上拼命奔跑，能感觉到背后能量炮充能的嗡鸣越来越响。十米、五米、三米——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扑倒，同时右手抽出腰间从训练区顺出来的一把高频震动切割匕首——这是“守夜人”提供给他们“测试能量抗性”的工具，本是用来切割标准能量靶的，对机器人装甲几乎无效，但对裸露的能量脉络……
陈星翻滚中，将匕首狠狠刺向从茧表面延伸出来、距离网面最近的一根手腕粗的淡金色能量脉络！
噗嗤！
没有金属碰撞声，而是类似刺入胶体的闷响。匕首的高频震动与脉络内的稳定能量流发生剧烈干涉，整根脉络猛地一颤！刺眼的电弧从破损处迸发，顺着匕首导向陈星的手臂，他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匕首脱手飞出。
但效果达到了。
被刺中的能量脉络骤然黯淡，内部流淌的光流紊乱、倒灌、释放出高强度的能量脉冲！这脉冲沿着脉络网络迅速传导，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最近的那个茧，剧烈震动！
茧壁内部，那个蜷缩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陈星的右眼“看到”了那尖啸的形态，那是一圈圈扩散的、暗红色的精神波纹！阴影疯狂挣扎，更多暗红杂波从它体内渗出，开始污染整片脉络网络！
几乎同时，整个空间的“背景音”变了。
先前是空旷、静谧、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而现在，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齿轮开始咬合转动的轰鸣从光雾海洋深处传来。穹顶的核心多面体，表面银白与血红的纠缠骤然加剧，红色部分开始扩张，像是被激怒的血管。
而那些正在追击的机器人，动作同时一滞。
它们眼中的红光闪烁，似乎在接收新的指令。下一秒，所有机器人——包括那三台在外围游弋的——全部调转方向，不是冲向陈星他们，而是冲向那个出现紊乱的茧！
“系统判定茧的稳定性受到威胁！”莫里斯边跑边喊，“优先处理内部崩溃风险！我们……我们暂时被降级了！”
果然，八台机器人迅速包围了那个茧。它们没有攻击茧本身，而是伸出机械臂，从臂端射出细密的能量导管，刺入茧壁和周围的脉络网络，开始强行灌注秩序能量，镇压阴影的暴动。暗红杂波与机器人灌注的银白能量激烈对抗，在茧表面炸开一团团能量火花。
趁此机会，五人拼命拉开距离，一直跑到能量网的边缘——这里靠近另一个茧，但相对平静。他们瘫倒在网面上，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内衬。
“暂时安全了……”林雨声音发颤，“但能安全多久？”
“不会太久。”韩舟盯着远处机器人镇压暴动的场景，脸色凝重，“一旦它们稳定住那个茧，就会重新来追杀我们。而且……”他看向穹顶的核心多面体，“我们触动了系统，整个空间的防御级别可能都在提升。”
陈星坐起身，右臂的麻痹感正在消退。他看向自己刚刚造成的“伤口”——那根被刺破的能量脉络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但修复速度明显比网面丝线慢得多，破损处还有残余的能量泄漏，像是一个缓慢流血的伤口。
“这些脉络……很脆弱。”陈星低声说，“比看起来脆弱。它们承载的是高度提纯、高度秩序化的能量流，本身就处于一种精妙的平衡状态。外部干涉很容易打破平衡。”
“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来制造混乱，牵制机器人。”柯文点头，“但每次制造混乱，也可能让茧里的东西更不稳定。如果多个茧同时暴动……”
“这个系统可能会过载。”莫里斯接口，他已经掏出随身的数据板——虽然大部分功能在前哨站环境下受限，但基本的记录和计算还能用。“看那个核心。它同时在处理上百个茧的能量循环。每个茧都是一个独立的‘污染源过滤器’。如果同时有多个过滤器失效，污染回灌到核心……”
“核心可能会被污染。”陈星接上他的思路，“然后整个系统崩溃。而系统崩溃的后果……”他看向光雾海洋深处那些庞大的机械轮廓，“可能是这个前哨站的自毁，也可能是……所有茧里的东西被释放。”
“包括那个‘母性疯狂核心-初代’。”韩舟一字一顿。
沉默。
他们闯入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系统。利用系统的脆弱性可以暂时保命，但也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而什么都不做，就会被机器人剿灭。
“我们需要信息。”陈星打破沉默，“必须知道这个系统的具体运作原理、核心的控制方式、以及……有没有安全关闭或者安全退出的方法。盲目破坏是找死。”
他的目光投向穹顶的核心多面体：“答案在那里。那个核心，不仅是能量中枢，很可能也是控制中枢，甚至可能保存着‘永恒守望者’关于这个设施的完整设计思想和应急预案。”
“怎么上去？”林雨问，“五公里高，没有飞行器，能量网只延伸到这片区域，周围是虚无。”
陈星抬头，右眼扫视着从核心多面体延伸下来的那些粗壮的主脉管。其中一根主脉管，恰好经过他们斜上方约一公里处，向下扎入光雾海洋。脉管的直径超过十米，表面流淌着稳定的能量光流，像是发光的巨蟒横亘天际。
“攀爬。”陈星说。
“什么？”莫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攀爬那些主脉管。”陈星指向那根最近的脉管，“它们有实体结构，能量流在内部，表面相对稳定。而且……你们看脉管表面，有类似检修通道的凸起结构。”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在脉管银白色的表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环状的、略微凸起的平台结构，平台边缘还有类似扶手的简易围栏。这些平台沿着脉管螺旋上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是给维护人员使用的通道。”韩舟眯起眼睛，“所以这个系统并非完全自动化，需要定期维护。但维护人员从哪来？上层已经封闭亿万年了……”
“也许维护是远程进行的？通过某种投影或机器人？”柯文猜测。
“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路径。”陈星站起身，“机器人暂时被牵制，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趁现在开始移动。”
“攀爬五公里……”林雨脸色发白，但咬了咬牙，“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检查装备。”韩舟下令，“武器、工具、还有从穿梭机上带下来的应急索具和抓钩。莫里斯，记录环境数据，尤其是能量波动规律，看有没有周期性安全窗口。柯文，注意警戒，机器人有任何动向立刻报告。”
五人迅速整理。他们携带的装备有限：两把能量手枪（韩舟和柯文）、几把振动匕首、应急医疗包、多功能工具、长度约百米的合成纤维绳索（带抓钩）、以及个人终端（功能受限）。食物和水只有随身携带的一天份量。
“出发。”
他们沿着能量网边缘移动，朝着那根主脉管在网面的“接入点”靠近。接入点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是脉管向下延伸的“根部”，根部没入光雾海洋，看不见尽头。平台表面铭刻着复杂的导能纹路，散发着柔和的脉动光辉。
踏上平台时，陈星左臂的纹章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次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呼唤”，仿佛脉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的到来。
他抬头望向盘旋而上的、没入高处光雾的脉管通道，深吸一口气。
“我先上。”
抓住脉管表面第一个环形平台的扶手，陈星开始攀爬。
扶手触手温润，像是某种生物质感的合金。平台宽度约一米五，有简易的围栏，勉强能容纳一人站立。平台之间的垂直距离大约三米，需要跳跃或者借助绳索。对于受过训练的他们来说，不算太难，但持续五公里……
攀爬是单调而耗费体力的。周围是浩瀚的光雾海洋和悬浮的晶体茧，寂静中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装备碰撞声、以及脚下平台偶尔传来的能量流过的低沉嗡鸣。银白的光芒无处不在，让人失去时间感和空间感，仿佛在攀登一道通往神域的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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