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1/2）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尘封神火

脉冲与杂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星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后，便沉入了意识深处，再无动静。他静静地坐在床沿，在模拟夜色的昏暗光线中，侧耳倾听，右眼的“洞察”全力开启，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描着前哨站每一丝能量的流动、每一处结构的微颤。

然而，什么也没有。

纹章恢复了温润的沉寂，前哨站核心处那惊鸿一瞥的暗红杂波也彻底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精神过度紧绷下的幻觉。但陈星知道不是。那种灼热的指向性脉冲，那种与“母亲”疯狂同源却又更加凝练、更加“有目的”的杂波，绝非错觉。

这座“永恒守望者第七前哨站”，远不止是一个尘封的、遵循死板协议的自动化避难所那么简单。在它那井然有序、银白冰冷的外壳之下，在“守夜人”那平静无波的逻辑程序背后，在那些休眠锁闭的核心数据库深处，必然封存着更深、更黑暗、也更关键的秘密。

秘密很可能与“母亲”，与“归零者”，甚至与那令众多上古文明都为之恐惧、并提前布局应对的“终末潮汐”直接相关。而他的纹章——这个集“方舟密钥”与可能未知权限于一身的烙印——或许就是揭开这些秘密，或者……触发某些尘封协议的关键。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这个团队的风格。

第二天，当前哨站模拟的“晨光”再次照亮生活区时，五人已经聚集在公共活动区。经过一夜的休整（除了陈星），众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但眼底深处对当前处境的警惕和思索并未减少。

韩舟开门见山：“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被动接受安排。‘守夜人’给的穿梭机和星图是出路，但不够。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前哨站的真正底细，尤其是它和‘母亲’、和‘归零者’的关系。陈星昨晚有发现吗？”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陈星没有隐瞒，将昨晚纹章的异常脉冲和感知到的暗红杂波详细描述了一遍。

“……杂波的性质，与‘母亲’的疯狂同源，但感觉更‘浓缩’，更‘有指向性’，不像自然散逸的污染，更像是一种……被‘封装’或‘引导’的特定程序或能量残留。”陈星分析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纹章的位置，“而且，纹章的脉冲明确指向杂波出现的核心区域。我怀疑，那里封存的东西，与我的纹章，甚至与我们之前在‘摇篮’中的经历直接相关。”

“被‘封装’的疯狂程序？”莫里斯眼镜后的眼睛瞪大，“难道这座前哨站不仅仅是‘守望’，它本身也是一个……处理‘母亲’这类异常存在的‘设施’？就像‘摇篮’是囚禁和试图净化的‘监狱’，这里可能是……‘实验室’？或者‘分解厂’？”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是处理设施，为什么‘守夜人’对此只字不提？还把我们当‘秩序传承者’招待？”林雨提出疑问，声音依旧有些紧绷。

“也许，处理过程本身，或者处理对象的存在，就是最高机密，甚至可能是触发‘唤醒条件’的一部分。”柯文推测，“‘守夜人’只是次级智能，它只负责按照预设协议运行日常维护和基础救助。真正的核心秘密，需要更高级的权限，或者像陈星这样的‘特定钥匙’才能接触。”

“所以，我们要去那个核心区域看看？”韩舟看向陈星，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确认。他了解陈星，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会对近在咫尺的谜团视而不见，尤其是在这谜团可能关乎他们自身安危和未来道路的情况下。

“需要计划。”陈星点头，“‘守夜人’明确划定了限制区域。强行闯入，必然会触发安全协议。我们不知道这里的防御系统有多强，但以‘永恒守望者’的技术水平，绝不是我们能硬闯的。”

“声东击西？”韩舟沉吟，“或者……利用规则？‘守夜人’说，进入限制区域需要‘更高级别秩序密钥’或‘满足相应唤醒条件’。陈星，你的纹章共鸣一直很清晰，昨晚又有主动脉冲……有没有可能，它本身就是一种‘密钥’，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或者‘验证地点’？”

“有可能。”陈星思索着，“昨晚的脉冲有明确指向性。或许，我需要去到脉冲指向的大致方位，靠近那个区域，纹章才会有更进一步的互动。但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靠近？”

众人陷入了沉思。面对一个完全由高级人工智能管理、技术代差巨大的上古遗迹，他们就像拿着简陋石斧的原始人，试图打开一座现代化保险库。

就在这时，“守夜人”那标志性的合成音在生活区内响起：“临时访问者请注意。根据例行扫描，已为你们准备的‘先驱者-VII型’通用穿梭机已完成最终系统自检与能量灌注，随时可以启用。此外，本机监测到你们对前哨站历史及技术存在持续查询行为。根据《末日守望协议·知识传承鼓励条款》，现额外开放一项可选参观项目：‘圣约者遗存瞻仰厅’。该厅位于前哨站纪念区域，存放有部分为文明存续做出卓越贡献的‘圣约者’休眠个体及生平记录。此参观项目不消耗权限，但需提前预约并遵守静默礼仪。是否预约？”

圣约者遗存瞻仰厅？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博物馆或纪念馆，似乎并非他们想去的核心区域。但“圣约者”这个称呼……与“永恒守望者”有关吗？休眠个体？难道这里还沉睡着活着的“守望者”？

“接受预约。”韩舟立刻回应，同时用眼神示意众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合法进入前哨站更内部区域，并可能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哪怕不是直接去核心区。

“预约已确认。一标准时后，指引将带领各位前往瞻仰厅。请在此期间保持肃穆心态。”守夜人说完便沉寂下去。

“圣约者……”莫里斯喃喃道，“听起来像是‘永恒守望者’文明中的某种……精英？领袖？或者签订了某种‘圣约’的个体？如果能见到休眠的个体，哪怕只是瞻仰，或许也能获取关于这个文明的直观信息。”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此观察前哨站内部的结构、路径、以及……可能的安防漏洞。”韩舟补充道，“为后续可能的……‘探索’做准备。”

一小时后，指引光标准时亮起。五人跟随着它，离开了生活区，乘坐无声的悬浮轨道舱，向着前哨站更深的内部滑去。

沿途的景象越发宏伟。巨大的能量导管如同山脉的脉络，在透明的通道外壁内流淌着柔和的光辉；复杂的机械结构层层叠叠，执行着无人能懂的职能；偶尔能看到一些规模更大的、似乎处于停机状态的工业或研究设施，沉寂在尘埃与柔光之中。

他们穿过了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由指引光标自动完成）的气密门，最终抵达了一个风格迥异的区域。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银白色金属，而是某种温润的、带着玉石质感的淡金色材质，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充满了故事性的浮雕，描绘着星辰的诞生、文明的兴衰、英雄的征战、以及……无数个体向某个宏伟存在宣誓奉献的场景。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臭氧混合的奇异香气，带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指引光标将他们带到一扇巨大的、对开的淡金色大门前。门上雕刻着一幅图案：无数只形态各异的手，共同托举着一颗燃烧着纯净火焰的晶体。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阔、挑高惊人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数十个透明的、椭球形的“休眠舱”，每一个休眠舱内，都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形生物。

他们走近观察。

休眠舱内的“圣约者”，形态与人类大体相似，但细节上有所不同。他们的身材更加修长匀称，皮肤细腻，呈现出淡淡的珍珠白色或淡金色光泽。五官立体而完美，闭着的眼睛眼线较长，耳廓略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额头正中，似乎都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复杂印记，每个人的印记都略有不同。

他们穿着样式简洁、但质地非凡的白色或淡金色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神态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而非已经沉睡了亿万年。

每个休眠舱下方，都有一个发光的基座，上面用优美的立体文字（“守夜人”同步翻译在他们的个人终端上）记录着该“圣约者”的简要生平、所属文明、以及所立下的“圣约”内容。

陈星一个个看过去。

“圣约者·艾尔薇拉，所属：星语者文明。圣约：奉献全部灵能感知，编织跨维度预警网络‘星穹之纱’，持续七千纪元，预警重大混沌裂隙十七次。”

“圣约者·凯隆，所属：筑星者联盟。圣约：主导建造‘永恒灯塔’防线核心段，抵御‘腐化星尘’侵蚀，直至力竭沉眠。”

“圣约者·瑟曦，所属：仲裁者文明（先驱分支）。圣约：深入‘混沌祖地’，带回关键‘秩序火种’样本，为‘方舟密钥’原型奠定基础，自身遭受不可逆概念污染，自愿进入永恒静滞。”

……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圣约”，背后都是一段可歌可泣、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牺牲与奉献。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却在“永恒守望者”的旗帜（或者说理念）下，为了应对那遥不可测的“终末潮汐”，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与存在。

肃然起敬的情绪，在众人心中油然而生。同时，也让他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永恒守望者”这个组织的沉重与悲壮。

陈星在一个休眠舱前停下。这个舱内的“圣约者”是一名女性，她的面容格外柔和，额头的印记是一个简化了的、仿佛由光线编织成的摇篮图案。下方的记录显示：

“圣约者·莉亚娜，所属：永恒守望者（本源族裔）。圣约：自愿成为‘摇篮协议’初代执行者与稳定锚点，深入‘母巢’概念场，引导‘分离净化’首次试验。试验取得部分成功，成功剥离并稳定‘母性疯狂核心-初代’，自身意识与‘母巢’残留回响深度纠缠，为保存研究样本及后续协议优化，进入强制深度静滞。状态：不稳定（概念污染残留）。警告：禁止非授权接触或激活。”

“摇篮协议”执行者！ “母性疯狂核心-初代”！

陈星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莉亚娜，竟然是当年直接参与处理“母亲”（母巢）的初代人员！而且，她体内很可能还残留着与“母亲”同源的污染，并且处于“不稳定”状态！

他的左臂纹章，在此刻，突然传来了比昨晚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共鸣！不再是简单的舒适感，而是一种强烈的、仿佛遇到了“同源”或“相关”存在的吸引与悸动！

几乎同时，他的右眼透过战术眼罩，清晰地“看”到，从莉亚娜的休眠舱基座下方，延伸出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能量脉络，这条脉络如同植物的根须，蜿蜒深入大厅的地下，而脉络延伸的方向……隐隐指向昨晚他感知到暗红杂波的那个前哨站核心区域！

而且，在这条淡金色脉络的深处，他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暗红色的“杂波”痕迹，如同血管中流动的毒素，与纯净的秩序能量纠缠在一起！

线索，串联起来了！

这座瞻仰厅，不仅仅是纪念场所。它很可能是一个连接点，一个监控点，甚至是一个能量中继站！这些“圣约者”的休眠舱，不仅仅是为了保存他们，可能也是为了利用他们特殊的“圣约”状态或体内残留的污染，来维持或者监控前哨站深处某个与“母亲”直接相关的封存装置或研究项目！

“陈星？”韩舟注意到陈星的异常，低声问道。

陈星迅速收回目光和感知，强压下纹章的悸动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用最低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韩舟。

韩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大厅内其他几个看似普通的维护机器人，以及天花板上那些可能存在的监视节点。

“记住这个地方和这个人。”韩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们可能需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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