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1/2）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尘封协议
安全。
这个词语，在经历了“巨物之海”的诡谲、“摇篮”意识的狂暴以及“归墟之噬”的绝命追杀后，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奢侈。
当“守夜人”那平静无波的合成音宣布提供“基础救助与临时庇护权限”，指引灯光在脚下亮起时，韩舟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更加深刻的警惕。在未知之地，过于“顺利”的接纳，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陷阱。
但现实容不得他们犹豫。伤势、饥饿、干渴、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每个人的身体和意志。“漂泊者号”已成废铁，外界是深不可测的“巨物之海”和那可能仍在游荡的“归墟之噬”。这座名为“永恒守望者第七前哨站”的上古遗迹，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哪怕它可能是一张温柔的蛛网。
五人沿着光标的指引，穿过宽敞明亮、却空无一人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光滑如镜的银白色金属墙壁，偶尔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晶体板，上面流动着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优美的几何符号和数据流。空气清新恒温，重力稳定，一切井然有序得令人心悸。那些偶尔从天花板或墙壁滑出的、拳头大小的球形维护机器人，对他们的经过毫无反应，继续着它们不知持续了多少万年的、沉默的清洁和检测工作。
这里像一座宏伟而冰冷的坟墓，又像一个在主人离去后，依旧固执地按照程序运转了无尽岁月的、精密的自动宫殿。
指引光标最终将他们带入一个宽敞的、半圆形的房间。房间中央分布着五个独立的、蛋壳状的银色医疗舱，舱门已经无声滑开，内部铺着柔软的、自适应材质的衬垫，散发着淡淡的消毒和镇静剂气味。房间一侧的墙壁是整面的透明观察窗，外面似乎是更深邃的前哨站内部空间，能看到一些更大型的、不知用途的机械结构在缓缓运作。
“请进入医疗单元。”守夜人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系统将扫描损伤，提供基础组织修复、营养补充、疲劳缓解及常见毒素中和。预计处理时间：个体差异，平均六至八标准时。处理期间将进入诱导休眠状态，以确保最佳修复效果。”
韩舟看向众人。柯文和莫里斯的状态最差，一个内伤加精力透支，一个多处外伤加精神萎靡。林雨虽然表面外伤不重，但精神受创明显，眼神依旧惊魂未定。他自己的肋骨伤势和失血也在持续消耗体力。陈星……陈星的状态最复杂，表面上看不出太大问题，但韩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非人的“深邃感”和隐隐的疲惫。
“分两组。”韩舟低声说，“我和陈星一组，林雨、莫里斯、柯文一组。互相盯着，有任何不对，立刻示警。”
他率先走向一个医疗舱，示意陈星进入旁边那个。陈星点点头，没有异议。
当韩舟躺进医疗舱，衬垫自动贴合身体，一股温和的、带着微麻感的能量场笼罩全身时，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陈星也平静地躺了进去，舱门缓缓闭合。
然后，是深沉无梦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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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医疗舱的休眠中失去了意义。
当韩舟的意识被一阵柔和的、渐强的神经刺激缓缓唤醒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里传来的、久违的轻松感。肋骨的剧痛消失了，只剩下愈合后的轻微酸胀。干渴和饥饿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体力和清晰的思维。就连连日鏖战积累的精神疲惫，也仿佛被洗涤一空。
医疗舱的舱门无声滑开。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前所未有的良好。甚至比进入“巨物之海”前还要好。
他立刻看向旁边。陈星的医疗舱舱门也已经打开，他正安静地坐在里面，似乎比韩舟醒得更早。他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右眼的战术眼罩还在，但看起来状态稳定。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网络状纹路，正随着他的注视缓缓消退、融入皮肤。
“这是什么？”韩舟皱眉问道。
“纳米级修复和增强单元。”陈星抬起头，语气平静，“医疗系统的一部分。除了修复损伤，似乎还对我的身体进行了一些……‘优化’和‘适应性调整’。感觉……不错。”
韩舟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背上同样有正在消退的细微纹路。他心中微凛，这种未经完全同意的“优化”，谁知道会带来什么长远影响？但眼下，至少身体状态确实恢复了。
另一边，林雨、莫里斯和柯文也陆续醒来。三人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明显好转。林雨眼中的惊恐淡去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些敏感，但不再像惊弓之鸟。莫里斯推了推修复好的眼镜，眼中重新燃起了学者探索未知的光芒。柯文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医疗程序完成。”守夜人的声音适时响起，“生命体征已恢复至安全阈值以上。根据《末日守望协议》补充条款，现开放基础生活区权限。请跟随新指引前往休息区，获取标准营养补给及清洁设施。如需进一步信息查询或特殊需求，可通过区域交互终端向本机提出。”
新的光标在地面亮起，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
五人面面相觑。这套流程……太规范，太“文明”了，规范到几乎让他们忘了自己身处一个可能已经空置了亿万年的上古遗迹。
他们跟随指引，穿过门廊，进入了一个类似小型居住区的空间。这里有独立的休息隔间（风格简洁，配备有自适应床铺和基础储物），有公共活动区（有简单的桌椅和一面巨大的、显示着前哨站外部虚空的观察窗），还有一个配备了自动合成器的简餐区。合成器在他们靠近时自动启动，提供了几种口味清淡但营养均衡的流质食物和水。
一切，都周到得不可思议。
但他们没有放松。韩舟迅速检查了各个隔间和公共区域，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或者说，以这里的技术水平，监控可能无处不在且无法被他们探测）。他示意大家先补充能量和水分，同时压低声音开始讨论。
“感觉如何？”他问众人。
“身体……好得有点过分。”柯文喝了一口合成营养剂，咂咂嘴，“就像被整个翻新了一遍。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里太安静，太……‘好客’了。”
“《末日守望协议》，‘秩序传承者’……”莫里斯则沉浸在对这些名词的分析中，“‘永恒守望者’……听起来像是一个比‘仲裁者’可能更古老、或者至少是平行、专注于‘守望’某个‘末日’的文明或组织。他们的前哨站在这里，监测‘巨物之海’？还是监测‘方舟’和‘母亲’？我们因为陈星的纹章和飞船风格被识别为‘传承者’，所以获得了救助。但这协议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临时庇护’之后呢？”
林雨小口吃着东西，目光不时瞟向四周光滑的墙壁，低声道：“我试着感知了一下……没有恶意，没有混乱的能量，甚至……连‘情绪’都几乎没有。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守夜人’，都像是最精密的机器，只有逻辑，没有‘心’。这种感觉……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不安。”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星。
陈星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前，凝视着外面前哨站内部那些宏伟而寂静的机械结构。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给人的感觉更加内敛。
“纹章的共鸣很稳定。”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在这里，它像是……回到了某种‘舒适区’。前哨站的能量环境，对我体内那部分秩序力量有滋养作用。右眼的‘噪音’也降低了很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守夜人’没有说谎，至少目前没有。它的一切行为都严格遵循着那个‘协议’。但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接受。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守望者’是谁，那个‘末日’是什么，以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获取信息？”韩舟问，“那个‘区域交互终端’？”
陈星走到公共活动区一侧，那里有一个从墙壁平滑延伸出来的、半圆形的银色控制台，台面上只有一个手掌印的凹槽和几个不明意义的发光符号。
“应该就是这个。”他将左手按在了那个凹槽上。
嗡。
控制台亮起柔和的蓝光。一副复杂但清晰的三维立体星图以及前哨站的结构简图，浮现在空中。同时，守夜人的声音从控制台传出：“交互终端已激活。授权等级：临时访问者（秩序传承者）。可查询信息类别：前哨站基础介绍、功能区分布、公共守则、非涉密历史档案（摘要）、基础技术常识（公开级）。如需更高级权限或执行特定协议，请提供更高级别‘秩序密钥’或满足相应唤醒条件。”
信息被分门别类地列出，如同一个图书馆的索引。
“先看前哨站基础介绍和那个‘末日守望协议’的公开部分。”韩舟指示。
陈星用意念（或手指虚点）选择了相应条目。
信息流涌入他们的脑海（或者通过控制台旁边的空气投影显示）：
“永恒守望者文明：诞生于‘第一次灵汐纪元’末期，以观测、记录、预警并有限干预多元宇宙‘秩序-混沌’平衡为核心使命的跨维度文明联合体。坚信‘知识’与‘准备’是应对‘终末潮汐’的唯一希望。”
“第七前哨站：建于‘第二次灵汐间隙’早期，位于‘遗忘回廊’与‘沉眠边疆’交界缓冲带。主要职责：长期监测‘沉眠边疆’内‘高危异常实体’（代号：母巢/摇篮）状态；记录周边‘巨物之海’能量与空间变化；为符合《末日守望协议》的‘秩序侧传承者’提供紧急救助与临时庇护；储存并维护特定‘文明火种’与‘原型技术’。”
“《末日守望协议》：由永恒守望者发起，并获得‘仲裁者’、‘启迪方舟’、‘星尘议会’等十七个主要秩序侧文明签署的跨纪元互助公约。核心条款：当签署方文明遭遇不可抗的‘终末级灾难’或确认失联后，其遗留的设施、知识及‘传承者’，将自动获得其他签署方设施的基础救助与庇护权限，以期保存文明火种，应对未来的‘终末潮汐’。”
“当前状态：永恒守望者主体文明已于‘第三次灵汐回响’初期失联，原因不明。第七前哨站转入全自动‘守夜’模式，由次级智能‘守夜人’管理。最高权限及核心数据库处于强制休眠锁闭状态，需满足特定‘唤醒条件’或检测到‘终末潮汐’确凿征兆方可激活。”
信息量巨大。
“永恒守望者”、“第一次灵汐纪元”、“终末潮汐”、“母巢/摇篮”（显然指“母亲”和“方舟”）、“文明火种”、“原型技术”……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勾勒出一个远比他们想象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宇宙图景。
“灵汐纪元……是指像‘母亲’那种文明巅峰后引发的‘归零者’灾难那样的周期性宇宙事件？”莫里斯激动地分析，“‘终末潮汐’……听起来像是所有‘灵汐’累积爆发的终极灾难？这些文明……是在为这个做准备？守望、记录、保存火种？”
“我们……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偶然触发了一条救助协议的……‘传承者’？”柯文苦笑，“连‘仲裁者’都只是签署方之一。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灾难，在人家眼里，可能只是无数次类似事件中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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