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1/2）
第二百七十章 命悬一线
黑暗。
粘稠的、沉重的、带着冰冷金属回响的黑暗。
陈星感觉自己不是在坠落，而是被这黑暗溶解、吸收。意识像一块投入深海的石子，缓慢下沉，四周是模糊的光影和扭曲的声响——爆炸的余韵、金属的哀鸣、同伴模糊的呼喊、还有……自己左臂纹章处那滚烫之后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刺痛与麻木，以及右眼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冰冷而诡异的“洞察感”。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抓住什么，但身体和意识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弹性的凝胶，每一个念头都迟缓如蜗牛，每一次尝试都徒劳无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针尖刺破了黑暗的帷幕。
然后是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逐渐变得清晰：
“……生命体征……不稳定……心率40……血压……”
“……神经活动异常……脑波显示深度紊乱……有不明能量干扰……”
“……必须想办法降温！他的体温在升高，尤其是左臂和头部！”
“医疗单元能量也快耗尽了！该死的！”
是莫里斯和柯文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绝望。
陈星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慢慢聚焦。
他躺在“漂泊者号”医疗单元狭窄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简易的监测线。医疗单元顶部的照明灯发出惨白但暗淡的光——飞船能源濒临枯竭的又一证明。
床边，莫里斯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一个便携式医疗扫描仪，眼镜片上倒映着紊乱的数据流。柯文站在医疗单元门口，脸色铁青，一只手用力按着通讯器，显然在和舰桥的什么人（很可能是韩舟）通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陈星试图转动脖子，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立刻袭来，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陈星！你醒了？”莫里斯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混杂着惊喜和忧虑的表情，立刻放下扫描仪凑过来，“别动！躺着！你现在状态非常糟糕！”
“韩队……林雨……”陈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韩队肋骨骨裂，内脏有轻微震伤，但外骨骼和宇航服吸收了大部分冲击，没有生命危险，正在舰桥指挥。林雨……有点脑震荡，还有一些擦伤，但问题不大，她在休息舱。”莫里斯语速很快地汇报着，“你……你是最糟的那个。灵能透支过度，精神受到严重冲击，左臂有未知能量淤积和轻微组织坏死迹象，还有……”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你的右眼……瞳孔对光反应异常，而且扫描显示视网膜和视神经附近有……无法识别的、高浓度的混乱与秩序能量混合残留。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陈星沉默。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右眼的视野似乎比左眼更“清晰”一些，但这种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当他凝视医疗单元冰冷的金属墙壁时，他能“看”到墙壁表面分子振动的微弱“轨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墙壁内部应力分布的细微不均。这不再是秩序感知，而是……某种更直接、更暴力的“看穿”。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灵魂深处传来的、被窥视、被侵蚀的不适感。
“能源……”陈星更关心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莫里斯的脸色立刻黯淡下去，他侧身，让陈星能看到医疗单元外主舱室的情况。
一片狼藉。
气闸舱舱门有明显的撞击凹陷和灼烧痕迹。地板上散落着从三人破损宇航服和外骨骼上脱落的碎片、冷却的金属渣、以及一些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液体（可能是能量介质或织网者残留）。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焦糊和金属过热后的刺鼻气味。
更重要的是，整个飞船的光线极其暗淡，只有关键区域的应急灯还亮着，大部分设备屏幕都黑了。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低沉、断续的嗡鸣，显然在勉强工作。
“能源……”莫里斯声音干涩，“我们带回来的那个灵能约束罐，在最后爆炸中损毁了，里面的能量泄漏殆尽。飞船剩余能源……0.3%，而且还在缓慢下降。柯文关闭了一切非必要系统，但生命维持和基础传感器最多还能维持……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陈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刺痛，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点。
失败了。
拼死一搏，不仅没能带回能源，还几乎搭上了所有人的性命，并且让飞船本就不多的能源更加捉襟见肘。
绝望，如同外面永恒的黑暗，无声地渗透进来。
“通讯呢？”陈星问，声音依旧沙哑，“能联系到外界吗？任何信号？”
莫里斯摇头：“巨物之海的环境干扰太强，我们的长程通讯阵列早就坏了，短距的也只能在很近范围内使用。现在……我们就像漂流在宇宙坟场里的一口铁棺材，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救。”
沉默。
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医疗设备微弱的嘀嗒声，和飞船结构偶尔因温度变化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就在这时，医疗单元的门滑开，韩舟走了进来。他换上了干净的便服，但脸色依旧苍白，走路时身体微微侧着，显然肋骨伤势让他很不好受。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也更加疲惫，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中、伤痕累累但依然不肯放弃的头狼。
“醒了？”韩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陈星，“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陈星勉强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死不了就起来。”韩舟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躺着等死不是我们的风格。还有八个小时，与其在绝望中腐烂，不如用这八个小时，再找一次生路。”
陈星看着他：“还有哪里……能找？”
韩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莫里斯：“之前扫描尖塔碎片云时，除了那个蜂巢阵列，还发现其他可能有价值的东西吗？任何微弱的能量信号？结构相对完整的残骸？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莫里斯苦笑：“韩队，你也知道，扫描精度有限，干扰又强。除了那个明显的蜂巢阵列信号，其他的都是大片的、模糊的碎片回波。要说‘不寻常’……”他犹豫了一下，“在碎片云的另一个方向，靠近原本尖塔‘顶部’区域的方位，扫描到过一个……非常短暂、非常微弱的、非能量性质的信号闪烁。像是某种……被动式的信标反射？或者只是碎片碰撞产生的偶然回波？只出现了一瞬间，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坐标我记录下来了，但意义不明。”
韩舟立刻追问：“坐标距离？”
“大概……三点五公里。比蜂巢阵列更深入碎片云内部，环境可能更复杂，碎片流更密集。”莫里斯调出记录，“而且，那个区域靠近原本尖塔的上层结构，那里的损坏和污染可能更严重。”
三点五公里。在虚空环境中，没有推进力，依靠外骨骼的微弱动力和手动攀爬，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和消耗时间的距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外骨骼所剩能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韩舟的眼神没有动摇。
“总比没有强。”他看向陈星，“你那个‘新能力’……还能用吗？”
陈星知道韩舟指的是什么——在最后关头，他右眼诡异的“洞察”和对混乱能量的短暂“命令”。他尝试集中精神，感知左臂纹章和右眼。
纹章依旧冰冷麻木，内部的“基频谐波”火种黯淡无光，像是燃烧殆尽的余烬。右眼的“洞察感”还在，但当他试图主动去“看”时，立刻引发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视野边缘再次闪过不祥的暗红残影。
他摇摇头：“短时间内……不行了。强行使用，我可能会先崩溃。”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感觉那种能力并非完全受他控制，更像是某种寄居在他身上的、危险的“共生体”，每一次使用，都在加深他与某种未知存在的联系，或者说……污染。
韩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就用最笨的方法。林雨的精神感知在恢复，可以提前预警一些能量异常和潜在危险。莫里斯的知识储备能帮我们识别可能的结构和陷阱。我和你，负责行动和执行。”
“我们还有能用的外骨骼吗？”陈星问。
“勉强还有两套受损较轻的可以修复使用，能源只够基础维生和短距离机动，无法支撑高强度作业或战斗。”柯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结束了通讯，走了进来，“飞船的机械臂也完全报废了，无法提供外部支援。而且，我必须留在船上，监控飞船状态，并在必要时……执行最后方案。”
最后方案。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在能源彻底耗尽前，或许可以尝试启动某个自杀式的信号爆发，或者进行最后一次无目的的短途跳跃，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那几乎等同于放弃。
“那就两套外骨骼。”韩舟没有任何犹豫，“我和陈星去。林雨和莫里斯留在飞船，提供远程感知和技术支持。柯文，你守住家。”
“可是韩队，你的伤……”莫里斯担忧道。
“死不了。”韩舟重复了陈星的话，“抓紧时间修复外骨骼，准备工具。这一次，我们目标明确：前往那个信号闪烁点，寻找任何可能的能源、可用的零件、或者……任何能让我们多活一会儿的东西。不成功，便成仁。”
命令下达，绝望中的人们再次被拧成了一股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和高效中渡过的。
柯文和莫里斯利用飞船最后的维修资源，勉强修复了两套破损相对较轻的工程外骨骼，更换了维生模块，注入了仅剩的高能营养液和兴奋剂（以透支潜力为代价短时间提升身体机能），并准备了最基本的工具包——切割器、牵引索、探测器、以及几个空的收纳容器。
林雨在休息后，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她坚持要参与，哪怕只是留在飞船里进行精神感知预警。她坐在舰桥副位，闭上眼睛，开始以一种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精细的方式，将感知延伸向飞船外，尤其是目标方向。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多了一份坚毅。在经历了尖塔内部的生死危机和潜能爆发后，她的精神能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成长，感知范围更远，对能量和恶意的分辨也更加敏锐。
陈星在医疗单元接受了莫里斯紧急调配的、效果可疑但聊胜于无的神经稳定剂和能量补充剂。药物暂时压制了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但右眼的“洞察感”和灵魂深处的不适依旧存在。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感受着左臂纹章处传来的、如同坏死了般的麻木，以及体内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的灵能储备。
他穿上修复好的外骨骼，冰冷的金属贴合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穿上战甲准备赴死般的仪式感。头盔面罩内侧，暗淡的数据流显示着外骨骼的状态：能源37%，维生系统正常，动力输出受限。
韩舟也穿戴完毕，他的动作因为肋骨伤势而有些僵硬，但眼神锐利如常。两人在气闸舱会合，互相检查了装备和安全缆绳。
“记住，”韩舟的声音在头盔频道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的目标是探查和获取，不是战斗。遇到任何不可控危险，立即撤退。如果……如果回不来了，至少把看到的信息传回飞船。”
陈星点点头，没有说“同生共死”之类的废话。在这种地方，那种话太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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