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1/2）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余烬微光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折磨人。
当陈星说出“能量收集单元”的可能性时，“漂泊者号”内死寂的空气确实流动了一瞬，但那之后，是更深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希望存在，但渺茫如风中残烛；要去攫取，则需要踏出这艘仅存的铁壳子，进入外面那片刚刚吞噬了一座上古奇迹、依旧回荡着崩解余波的死亡虚空。
柯文的声音从舰桥传来，疲惫但专业：“扫描进行中……碎片云规模太大，干扰强烈。我只能过滤掉大部分大的碎块，尝试寻找符合小型人造物特征的目标。但这需要时间，而且精度……无法保证。”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韩舟看着主屏幕上显示的能源读数——0.7%，那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敲在心脏上的丧钟。十二个小时，听起来不短，但在无处可逃的绝境中，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陈星，你那边需要多久？”
陈星靠在椅子里，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他正闭着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内视脑海，在那片由共鸣核心灌注的、庞杂混乱的信息海洋中艰难打捞。那些信息并非有序的图书馆档案，更像是一场宇宙级爆炸后溅射出的记忆残渣，夹杂着冰冷的数据库条目、破碎的研究日志、复杂的结构图纸，还有……那些属于已逝亡者的情感碎片和低语。
“给我……十分钟。”陈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的痛苦。强行梳理这些信息，如同用受伤的手在滚烫的灰烬里翻找未熄的火星，每一次精神力的触碰，都伴随着被残留混乱意志反噬的刺痛，以及右眼深处那挥之不去的、令人不安的异物感。
林雨蜷缩在角落的毯子里，已经服用了莫里斯调配的简易镇静剂，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惊魂未定。她看着陈星痛苦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莫里斯则在一个便携工作台前，利用飞船最后一点计算资源，配合柯文的扫描数据，尝试建立碎片云的三维模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舱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八分钟后。
陈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涟漪，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沙哑：“找到了。距离我们目前位置……东南方向，大概两公里左右，应该有一片相对完整的‘蜂巢式灵能采集阵列’残骸。按照核心数据库里的描述，每个‘蜂房’单元都是一个独立的能量收集和储存罐，标准容量……如果能找到一个完好且能量未泄漏的，理论上够‘漂泊者号’启动引擎，维持最低功率航行到最近的可能安全区域。”
“两公里……”韩舟看向柯文。
“扫描确认！”柯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东南约1.9公里，碎片云边缘，有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结构相对完好的多面体残骸，能量读数……微弱，但存在！与已知的织网者污染特征不匹配！”
希望的火苗，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坐标。
“但是，”陈星的下一句话让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根据结构图，蜂巢阵列的能量输出端口是标准化的，需要专用的‘能量虹吸导管’连接。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直接拆！”韩舟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把储存罐整个搬回来，或者想办法在外部连接我们的备用能源包接口。莫里斯，出舱作业工具和接口适配器，能准备吗？”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快速调出飞船外部作业工具清单：“有通用型多功能切割焊枪，有磁力牵引索，还有几个不同规格的应急能源转接口……但适配仲裁者的能量端口？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操作过程可能引发能量泄漏甚至爆炸。”
“百分之三十，够了。”韩舟没有任何犹豫，“准备出舱。我和陈星去。林雨状态不好，留下。莫里斯，你协助柯文监控外部环境，并准备好舱内接应和可能的紧急维修。”
“不。”陈星扶着座椅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坚定，“我必须去。只有我能相对准确地感知那些单元内部的结构和能量状态，避免触发可能的残留防御机制或者不稳定能量节点。而且……”
他抬起左手，看着冰冷麻木的手臂和暗淡的纹章：“如果遇到麻烦，我的纹章……或许还能起点作用。”
韩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可以。但你跟紧我，一旦支撑不住，立刻示意，我们撤回。”
“我也去。”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林雨。她掀开毯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光。“我的精神感知……可以帮你们预警。刚才在的是在尖塔管道里，她感知并击退意念聚合体的事情。
韩舟皱眉：“你的状态……”
“我休息了一下，好多了。”林雨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在飞船里等着，更煎熬。让我帮忙，韩队。多一双眼睛，多一分安全。”
短暂的沉默后，韩舟再次点头：“好。但你必须听从指挥，绝对不许擅自行动。”
计划迅速制定。
目标：东南1.9公里处，蜂巢阵列残骸。
人员：韩舟（队长、主要作业）、陈星（感知、技术指导）、林雨（精神预警）。
装备：三套经过紧急检修的工程外骨骼（能源仅够基础动力和维生四小时），配备切割焊枪、磁力牵引索、工具包、以及三个用于盛放能源的“灵能约束罐”（从飞船上拆下的应急设备改装而成）。
接应：莫里斯和柯文在飞船内监控，必要时可遥控操作飞船仅剩的一具机械臂进行辅助。
二十分钟后，气闸舱内。
沉重的舱外宇航服已经穿戴完毕，相比轻便的工程外骨骼，这种老式宇航服更加笨重，但提供了更好的真空防护和基础辐射屏蔽。头盔面罩内侧，各种简化的数据流和通讯界面亮起。
“通讯检查。”韩舟的声音在头盔内置频道里响起。
“陈星，收到。”
“林雨，收到。”
“舰桥，清晰。”柯文的声音传来，“外部环境监测：碎片云扩散趋于稳定，未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异常或明显生命活动。但局部有高浓度金属尘埃和微碎块流，注意规避。另外……注意时间，你们的维生系统和外骨骼能源，最多支持四个小时。”
“明白。准备开启外舱门。”韩舟走到气闸内门前，手动拉下厚重的解锁杆。
嗤——
气压平衡的声音响起，内门滑开，露出外面小小的、直接暴露在虚空中的外舱平台。没有重力，只有飞船自身微弱姿态调整喷口带来的极其缓慢的旋转。
外面，是“巨物之海”。
近距离看去，那种宏大与死寂带来的压迫感，远比透过舷窗观察要强烈千万倍。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是包裹一切的、具有实质感的帷幕。远处那些缓慢移动或静默矗立的“巨物”轮廓，在极远处微弱光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扭曲、怪诞、充满非人的恶意。近处，共鸣尖塔崩解形成的碎片云，如同环绕着他们的、缓慢旋转的星河墓园，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金属和晶体碎块无声滑过，一些还在散发着冷却中的暗红色余晖或短促的能量闪光。
“出发。”韩舟的声音打断了片刻的失神。他第一个踏出舱门，磁力靴在飞船外壳上吸附出轻微的“咔哒”声，腰间弹出的安全缆绳自动扣在舱外锚点上。
陈星紧随其后。踏入虚空的瞬间，失重感包裹全身，外骨骼的自动姿态调整让他很快稳住。他下意识地望向那片碎片云，望向他们即将前往的目标方向。左臂纹章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不是发热，而是某种更隐晦的共鸣，仿佛在呼应那片废墟中残余的、属于同源造物的“秩序”回响。
林雨最后一个出来，她的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稳定。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呼吸的是循环空气），将精神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立刻，她“感觉”到了更多东西——那些碎片上残留的、冰冷死寂的金属怨念；空间尘埃中游荡的、细微的混乱能量涟漪；以及……更远处，某些庞大阴影内部传来的、深沉如海、令人灵魂颤栗的“注视”感。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过于宏大的恐怖，将注意力集中在任务区域。
“牵引索连接，准备机动。”韩舟将三人的安全缆绳通过一个集线器连接到一起，然后启动了外骨骼背部的微型推进背包——能源宝贵，只能用于必要的方向调整和紧急制动。
三人如同连成一串的蚂蚁，离开“漂泊者号”这艘脆弱的孤岛，朝着那片死亡的碎片云飘去。
宇宙的静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只有头盔内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通讯频道里偶尔的简短指令和环境汇报。没有任何空气传导声音，所有碰撞、爆炸、乃至星辰生灭，在这里都是默剧。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比任何噪音都更能压迫神经。
他们飘向目标。
随着距离拉近，蜂巢阵列残骸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个多面体结构，大约有四五层楼高，表面覆盖着哑光的深灰色金属，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凹陷，露出内部蜂窝状的结构。原本应该光滑的表面，此刻布满撞击坑和烧蚀痕迹。从几个较大的裂口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六边形柱状“蜂房”单元，大部分已经破损、干瘪或者被熔毁，但仍有大约三分之一看起来结构基本完整，表面偶尔有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能量流光一闪而过。
“就是那里！”陈星在频道里说，指向残骸底部一个相对完好的区域，“那个区域的‘蜂房’损坏较少，能量反应也相对集中。我们需要进去，找到连接端口最完整、能量读数最稳定的一个单元。”
“收到。注意规避周围的碎片流。”韩舟操纵推进器，带领两人靠近残骸。巨大的金属结构如同死去的巨兽骸骨，横亘在虚空中，投下深沉的阴影。
他们降落在残骸表面。磁力靴吸附，传来坚实的触感。
“林雨，警戒。”韩舟说完，和陈星一起，走向那个选定的裂口。
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巨兽的利齿撕开。内部一片黑暗，只有偶尔从缝隙透入的、远处巨物的微光，勾勒出蜂窝状结构的朦胧轮廓。
陈星打开头盔灯，一道光束刺入黑暗。光芒照亮了内部景象：密密麻麻的六边形“蜂房”如同巨人的肺泡，整齐排列，每一个直径大约半米，深度不明。大部分蜂房的透明外罩已经破裂，内部空空如也，或者残留着一些干涸的、结晶化的能量残留物。但也有少数，外罩虽然布满裂纹，却依然保持完整，透过浑浊的罩壁，能看到里面填充着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液体——浓缩的灵能储存介质。
“这个！”陈星指向斜上方一个位置较高的蜂房单元。那个单元外罩相对完好，内部蓝光稳定，而且单元侧面连接的能量导管端口虽然断裂，但断口整齐，便于操作。“能量读数最强，结构也最稳固。”
韩舟抬头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我上去安装牵引和切割设备。陈星，你在
“明白。”林雨站在裂口处，背对着外面虚无的黑暗，面朝残骸内部，将精神感知凝聚，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住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她能“感觉”到脚下残骸深处传来的、冰冷死寂的金属感，以及那些破损能量回路中偶尔泄露出的、细微但危险的紊乱波动。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或者，仅仅是死亡后留下的空洞。
韩舟启动外骨骼的攀爬模式，磁力靴和手套让他能够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甚至倒挂的金属表面移动。他小心地避开那些尖锐的断裂边缘和不稳定的结构，缓缓爬向目标蜂房。
陈星在时在脑海里快速翻阅共鸣核心留下的相关技术信息碎片。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用专用导管的情况下，安全地将蜂房内的能量引导出来，注入他们带来的“灵能约束罐”。
“端口是标准七针灵能接口，但针脚定义和能量极性需要匹配……”他喃喃自语，同时通过通讯频道将信息传递给韩舟，“韩队，先不要动端口本身。看到端口下方那个三角形的检修面板了吗？用工具小心撬开，里面应该有手动超驰控制和物理连接点。”
韩舟依言，用多功能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三角形面板。里面果然是更加精密的微型结构，几个不同颜色的晶体节点和细如发丝的连接线。
“看到了。接下来？”
“找到标有‘次级输出’字样的两个银色节点，它们应该是物理能量输出正负极。用我们带来的‘通用型灵能桥接器’——就是那个像夹子一样的东西——小心地夹上去。注意，动作一定要稳，接触瞬间可能会有微弱能量反馈。”
韩舟从工具包里取出那个简陋的、由飞船备用零件改装的桥接器，深吸一口气，将两个金属探针缓缓对准那两个银色节点。
咔嗒。
轻微的结合声。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桥接器的指示灯亮起了微弱的蓝色，同时，韩舟感觉到手中的工具传来一阵轻微的、高频的震动。
“接触成功！能量回路已建立，但强度很低。”陈星看着自己头盔内显示的远程数据，“看来蜂房的主动输出系统损坏了。需要手动激活内部的‘应急释放阀’。”
“阀门在哪里？”
“在蜂房顶部，应该有一个手动旋钮，通常被保护盖覆盖。需要物理旋转三到五圈，释放内部压力，能量才会通过我们刚建立的桥接回路流出。”
韩舟抬头看向蜂房顶部，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看到了一个带有防滑纹路的、硬币大小的旋钮，外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胶，已经有些硬化。
他伸出工具，小心地刮掉保护胶，露出旋钮本体。然后，用工具末端的套筒，轻轻套住旋钮。
“准备旋转。林雨，陈星，注意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
“周围稳定。”林雨的声音传来，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的感知中，脚下残骸深处，那个原本“空洞”的感觉，似乎……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是错觉，又像是沉睡者无意识的翻身。
“能量读数正常，可以操作。”陈星也确认道。
韩舟开始缓缓用力，旋转旋钮。
一圈……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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