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2/2）

气闸舱外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外面的黑暗似乎更加深沉、更加具有敌意。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尖塔碎片云，如同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坟墓，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出发。”

韩舟率先踏出，安全缆绳扣在飞船外壳新设置的锚点上。陈星紧随其后。

没有推进器可用，他们只能依靠外骨骼手脚的磁力吸附和微弱的关节动力，像两只笨拙的蜘蛛，在飞船外壳上爬行一段，然后看准方向，利用惯性朝着目标坐标“跳”过去，再在最近的、足够大的碎片上吸附，调整方向，继续跳跃。

这种方式极其消耗体力和精力，速度也很慢，而且充满风险。虚空中并非绝对的空旷，到处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片、尘埃、以及偶尔掠过的、速度极快的微陨石。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依靠林雨从飞船传来的精神预警和陈星自身的秩序感知（虽然微弱）来规避危险。

“十点钟方向，有高速金属碎片流，三十秒后经过你们当前轨迹，建议右移规避二十米。”林雨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紧绷感。

“收到。”韩舟立刻调整方向。

“下方那块较大的碎片，内部有微弱的、不稳定的能量反应，可能是破损的能量单元，建议远离。”陈星也低声预警，他的秩序感知虽然范围大减，但对能量的敏感度还在。

他们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在死亡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进。

时间在无声的攀爬、跳跃、规避中流逝。

外骨骼的能源百分比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35%……33%……30%……

目标似乎遥不可及。

更糟糕的是，随着深入碎片云内部，环境变得更加恶劣。这里的碎片更加密集，大小不一，形状怪异，很多还在缓缓自旋，互相碰撞，产生更多不可预测的碎屑流。远处的“巨物”投下的阴影也更加浓厚，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陈星的右眼开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当他被迫凝视那些破碎的、蕴含着混乱能量的残骸时，右眼的“洞察”能力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启动，将那些混乱的结构、衰变的能量流、甚至是一些附着在碎片上的、已经几乎消散的恶意残念，以一种过于清晰、过于冰冷的方式呈现在他脑海中。这带来巨大的信息负荷和更强烈的精神污染感。

他不得不频繁地移开视线，强忍不适。

“还有……多远？”陈星喘着气问，他的体力消耗比韩舟更大。

“根据莫里斯给的坐标和我们的速度推算……大概还有一点五公里。”韩舟的声音也带着喘息，他的伤势显然在加剧负担。

一点五公里。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能源和体力都即将耗尽的此刻，却如同天堑。

“韩队，陈星，”林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你们正前方偏右，大概五百米处，有一个……一个‘东西’。它很大，形状很不规则，能量读数……很奇怪。不是纯粹的混乱，也不是秩序，更像是……沉睡？或者伪装？我的感知扫过它时，感觉像是碰到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很……不舒服。”

陈星和韩舟立刻停下，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桌面大小的碎片上吸附住身体，抬头看向林雨指示的方向。

在碎片云更加浓密的区域，一个巨大的阴影轮廓隐约可见。它不像其他碎片那样棱角分明，反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圆润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扭曲球体状。表面是暗沉的黑灰色，几乎不反光，体积估计有半个“漂泊者号”大小。

陈星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秩序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东西”。

反馈回来的感觉很诡异。

确实如林雨所说，不是纯粹的混乱，也不是秩序。更像是一大团各种性质的能量和物质被粗暴地压缩、混合、然后陷入了某种极度惰性的“冻结”状态。感知触及表面时，有种陷入粘稠胶体的阻滞感，再想深入，则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壳”阻挡。

“不像天然形成的碎片。”韩舟观察着，“也不像尖塔本身的构造。倒像是……某种战场残骸？不同力量对撞后熔融、凝结的产物？”

“里面有生命反应吗？”陈星问林雨。

“没……没有。至少我的感知感觉不到任何‘活’的东西。只有一片死寂的……‘淤积’感。”林雨回答。

“绕开它。”韩舟做出决定，“这东西太诡异，不要节外生枝。”

他们调整方向，准备从左侧更稀疏的区域绕行。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了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陈星右眼的刺痛，毫无征兆地飙升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眼球深处！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

“陈星！怎么回事？”韩舟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他，同时举起切割器对准四周。

陈星捂着右眼，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在那猩红的视野中，右眼诡异的“洞察”能力，却在他毫无主动意愿的情况下，被强制性地、无比清晰地启动了！

他“看”向那个巨大的、诡异的球状物。

这一次，不再是表面的能量淤积感。

他“看”穿了那层冰冷的“壳”。

他“看”到了内部。

那不是实心的。

内部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空腔”。

空腔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的长方体“箱子”。箱子表面是光滑的、哑光的银白色金属，材质与尖塔的暗金色模块截然不同，更加简洁、现代，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废墟世界的“新”的感觉。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接缝或标识，只有侧面的某个位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面板。

而让陈星几乎停止呼吸的，不是这个明显是人造物的箱子本身。

而是他右眼的“洞察”视野中，从那晶体面板上，延伸出的、清晰的、稳定的、指向某个遥远方向的……

“秩序能量信标线”。

以及，箱子内部，那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明亮、纯净、磅礴的——

“高浓度秩序灵能储存反应”！

能源！

而且是大量的、高度浓缩的、品质极高的秩序灵能！其总量，恐怕足以让“漂泊者号”满状态运行数周，甚至更久！

“那……那里面……”陈星松开捂着右眼的手，指着那个巨大的球状物，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扭曲，“有东西！一个箱子！里面有……有大量的能源！纯净的秩序能源！”

韩舟瞳孔骤缩：“你确定？”

“我的右眼……看到了！能量信标！还有内部反应！非常清晰！”陈星急促地说，尽管右眼的剧痛还在持续，但希望带来的亢奋压倒了一切。

频道里，林雨和莫里斯也听到了，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可是……怎么进去？”韩舟看向那个巨大的、表面光滑坚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球状物，“强行切割？会不会引发内部能量不稳定甚至爆炸？”

陈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受着右眼的剧痛，再次用“洞察”能力仔细扫描球状物的外壳和那个箱子的位置。

他发现，球状物并非浑然一体。在靠近箱子所在“空腔”的某个方位，外壳的“冻结”和“淤积”状态相对薄弱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些原始的、属于不同造物的断裂结构和能量回路的残端纠缠在那里，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脆弱疤痕。

“那里！”陈星指向那个方位，“外壳最薄弱！而且……箱子似乎被某种力场保护着，与外壳没有物理连接，是悬浮在空腔里的。如果我们能在外壳上开一个足够小的口子，或许……或许可以想办法用牵引索之类的，把箱子‘钓’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外壳的薄弱是相对的，切割仍然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箱子是否真的能被轻易“钓”出？力场是否会阻挡或反击？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们没有选择。

能源即将耗尽，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被包裹在如此诡异危险的“外壳”之中。

韩舟只沉默了三秒钟。

“干。”他吐出一个字，眼神里闪烁着赌徒般的决绝。

两人不再绕行，而是朝着那个巨大的球状物，朝着那片“脆弱疤痕”的方位，再次开始攀爬、跳跃。

这一次，每一步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希望，如同潘多拉魔盒中最后留下的东西，在致命的危险包装下，散发着诱人而恐怖的光芒。

他们必须打开它。

无论里面飞出的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