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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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倒影里的重逢，水的见证

阿毛让爹抱到之后的第二天，他坐在门槛上，想着另一件事。他要让爹不用等到他来，就能看到他。不是每天来借光、借重量的那种，而是随时随地，想看就能看到。就像看天上的云，看河里的水，看碑上的名字那样。

“黑，我想让我爹随时都能看到我。”黑站在他左边。“他看不到。你是亡魂，他是活人。你不在的时候，他只能站在路口，看着空荡荡的路。”

阿毛点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学了这么多东西，走了这么多路，等了这么久。也许能留下一点东西。一点让他能看到的东西。”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阿毛，你要留下什么？你的脚印？你的影子？你的声音？”

阿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印在白天几乎没有，在月光下能隐约看到，但很快就消失了。影子也是，淡淡的，风一吹就散。声音更是，他说话，爹听不到。他唱歌，爹也听不到。他吹埙，爹能听到埙声，但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留下的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

“也许我可以留在水里。水能映出影子，也能留住影子。我站在水边，水里有我的倒影。那倒影不会说话，不会动，但它在那里。我走了，它还在。爹看到水，就能看到我。”

阿毛站起来，走到后院。阿渡的船还拴在柳树上，河水静静的，绿绿的，看不到底。他蹲在河边，看着水面。水里有他的倒影，半透明的，歪着嘴，像是在笑。他动了一下，倒影也跟着动。他走了，倒影就没了。水面恢复平静，什么都没有。

“黑，我的倒影留不住。我一走，它就没了。”黑站在他旁边。“水是活的，留不住影子。要留住，得在死水里。不动的水，像井。井里的水不动，影子就能留住。”

阿毛走到井边。守井人在井底，听到脚步声，探出头。“阿毛，你要打水吗？”阿毛摇头。“我想看看井里的倒影。”他趴在井沿上，往井里看。井水很深，很暗，但能看到自己的脸。小小的，圆圆的，眼睛亮亮的。他动了动，倒影也跟着动，但井水不晃，倒影一直在。他抬起头，倒影还在。他走了几步，回头再看，倒影还在，一直看着他。

“守井人，井里的倒影能留多久？”守井人想了想。“很久。有人打水，水面会动，影子会碎。不打水的时候，影子一直在。几十年，几百年，只要井不干，影子就在。”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那我的影子能留在这里吗？我爹来打水，能看到我。”守井人看着井里的倒影。“能。你趴在这里，让影子印在井水里。它就会留下来。你走了，它还在。”

阿毛趴在井沿上，一动不动。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他的影子印在井水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楚。他趴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他的影子已经刻在水里了。像刻在碑上的字一样，深深的，不会消失。

“守井人，好了。我的影子留下了。”守井人往井里看，看到了阿毛的倒影。七岁的男孩，黑头发，黑眼睛，歪着嘴，像是在笑。“留下了。你爹来打水，就能看到你。”

那天晚上，阿毛走到村口，对爹说。“爹，我在井里留了一个影子。你想我的时候，就去井边打水。往井里看，就能看到我。我的脸在水里，看着你，笑着。不会消失。”

但爹听不到。阿毛说的话，爹听不到。他只能让爹看到，不能让爹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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