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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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毛又做了一件事。他要让爹听到他的声音。不是埙声，是真正的、用嘴说出来的话。

“黑，我想让我爹听到我说话。”黑的光一明一灭的。“他听不到。你是亡魂，声音传不到活人耳朵里。”阿毛点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我在井里留了影子，也许能在井里留下声音。”

阿毛走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对着井里喊了一声“爹”。声音在井壁里回荡，嗡嗡的，然后又传回来，又嗡嗡的。回听到了，把它记住了。

“回，你能帮我把声音传给我爹吗？”回从井壁里渗出来。“能。你喊一声，我重复。重复很多遍，一直传，传到很远的地方。你爹站在路口，听到了回声，就知道你在叫他。”

阿毛对着井里喊了一声“爹”。回跟着喊了一声“爹”，声音比阿毛的轻一点，但很清楚。又喊了一声，又重复了一声。喊了很多声，回重复了很多声。声音从井底飘出来，飘到院子里，飘到巷口，飘到路上，飘到老槐树，飘到村口。爹站在路口，听到了。不是埙声，是清清楚楚的一声“爹”。他回过头，看着井的方向。又听到一声“爹”。他知道，那是阿毛在叫他。从井里传出来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爹笑了。“阿毛，我听到了。你在叫我。我听到了。”

那天晚上，阿毛又做了一件事。他要让爹摸到他的脸。不是用脸去摸，是用手去摸。但他的手是半透明的，摸不到东西。他要想办法让爹摸到他的脸。

“黑，我想让我爹摸到我的脸。”黑的光一明一灭的。“他摸不到。你是亡魂，他的手会穿过去。”阿毛点头。“我知道。但我在井里留了影子，在井里留了声音，也许能在石头上留下脸。”

阿毛走到井边，找了一块青石，平整的，光滑的。他用阿刻的刻刀，在石头上刻自己的脸。他不会刻，刻出来的脸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但他刻了，刻了一天一夜，刻到手指都磨破了。刻好了，一张脸，丑丑的，但能看出是阿毛。他把石头放在井沿上，用青苔盖住。

“爹，你摸这块石头。上面有我的脸。你摸到了，就摸到我了。”爹听不到，但他有一天会来井边打水，会看到这块石头，会摸到上面的刻痕。会知道，那是阿毛的脸。

守井人从井底爬上来，看着石头。“阿毛，你刻了你自己。”阿毛点头。“嗯。刻了。我爹摸到了，就知道我长这样。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歪的。”

守井人摸了摸石头上的刻痕。“丑，但像你。”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倒影里的重逢，水的见证。我在井里留了影子，在井里留了声音，在石头上留了脸。爹看到了，听到了，摸到了。他不用等我了，我一直在。在井里，在声音里，在石头里。他随时都能看到我，听到我，摸到我。够了。”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井里的水。水面晃了晃，阿毛的倒影也跟着晃，像是在点头。井壁里的回声还在响，“爹，爹，爹”，一遍一遍，像是永远不停。

第三百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