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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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触碰的瞬间，十年的等待

灯笼挂满竹竿的第五天，阿毛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来回走了。他要真正走到爹面前，伸出手，碰到爹。不是摸不到的那种碰，是真实的、有温度的、能感觉到心跳的碰。他要把这十年缺的拥抱，补上。

那天早上，他坐在门槛上，脚踩在地上，没有晃腿。黑站在他左边，小怕站在他右边。

“黑，我想抱抱我爹。”黑的光一明一灭的。“你碰不到。你是亡魂，他是活人。”阿毛点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学了这么多东西，走了这么多路，等了这么久。也许能碰到了。”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阿毛，你怎么碰？你连我的手都摸不到。”阿毛伸出手，在小怕头上摸了一下。手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摸到。他收回手。“摸不到。但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用心。阿镜说，铜镜能照见自己。阿埙说，埙声能替你哭。阿渡说，船能渡你去彼岸看想见的人。他们都做到了。也许我用心，也能做到。”

阿毛站起来，走到碑前。碑上刻满了名字，几千个。他摸着那些名字，从阿始摸到阿簿，从大丫摸到十斤，从阿绣摸到阿念。每一个名字都凉凉的，滑滑的，像石头。但他觉得，那些名字在发热。不是石头热了，是心里热了。

“你们帮帮我。我想碰到我爹。我想抱抱他。你们能借我一点温度吗？一点就好。”

风停了。灯笼不晃了。碑上的名字开始发光。不是灯笼的那种红，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像阿始竹简上的字，像阿念画册上的颜料。光从名字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飘到阿毛身上。他的手开始变暖了。不再是凉的、半透明的。他的手有了颜色，像活人的手。

黑的光亮了。“阿毛，你的手！”阿毛低头看。自己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了。是实实在在的，有皮肤，有指甲，有纹路。他握了握拳，骨头咔咔响。他能感觉到了。

“你们……你们把温度借给我了？”碑上的名字闪了闪，像是在说：去吧。去抱抱你爹。

阿毛转身，走出渡人坊。黑跟着他，小怕跟着他，大家都跟着他。他走到巷口，灯笼照着他。他走到路上，灯笼的光一路跟着他。他走到老槐树，树上的拨浪鼓咚咚响，陀螺沙沙转，风筝飘飘摇摇。他走到河边，船在柳树下晃着，桨在水里笃笃响。他继续走，走到村口。

爹站在路口，穿着破旧的短褂，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站在那，看着路的方向，看着阿毛走来的方向。他看不到阿毛，但他知道阿毛在。

阿毛停下脚步，站在爹面前。很近，伸手就能碰到。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慢慢靠近爹的脸。他想摸摸爹的脸，就像他小时候，爹用胡子扎他，他笑着躲开。他的手离爹的脸越来越近。一寸，半寸，一指。碰到了。

不是穿过去。是碰到了。他的手指触到了爹的皮肤。粗糙的，干裂的，被风吹日晒了十年的皮肤。温热的，有温度的，活人的温度。爹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风，不是雨，是——一只手。一只小小的、暖暖的手，贴在他脸上。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阿毛……”他轻轻喊了一声。阿毛的眼泪也流下来了。“爹，是我。我回来了。我碰到你了。”

爹伸出手，想握住阿毛的手。他的手穿过了阿毛的手，什么都没握到。但阿毛的手还贴在他脸上。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暖暖的，小小的，手指细细的。他不敢动，怕那只手消失。

“阿毛，你长大了吗？”他的声音沙哑。阿毛点头。“长大了。学会了走路、跑步、看路、找路、过河、爬山、走田路。学会了笑、哭、说话、谢谢、想你、等你、回来、喊爹、再见、告别、等待、回头、带路、刻字、画画、缝衣、做灯笼、敲钟、看罗盘、吹笛子、做布偶、抽陀螺、吹埙、放风筝、编蓑衣、做竹杖、用秤、渡船。学会了好多好多。爹，我没白死。我学会了。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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