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2/2)
陈默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僧袍,手持念珠,满脸风尘。
是无相。
五台山的无相。
“大师。”陈默说,“您怎么来了?”
无相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无念死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无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天前,他死在闭关的地方。”
“怎么死的?”
无相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尸体还在,魂魄不在了。”
他顿了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陈默沉默。
无念死了。
那个半步归墟的净衣派主。
那个说三个月后要再来的人。
死了。
死在闭关的地方。
死得不明不白。
“大师。”他问,“您觉得是谁杀的?”
无相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贫僧不知道。”
他转身。
“但贫僧知道,你还有六十天。”
“六十天后,会有另一个人来。”
“比无念更强。”
他走进雨里。
破烂的灰色僧袍,很快被雨水打湿。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很久很久。
“陈默。”苏妲走到他身边。
“嗯?”
“你信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信一半。”
“哪一半?”
“无念死了,这一半,我信。”陈默说,“但还会有另一个人来,这一半——”
他顿了顿。
“我信。”
苏妲看着他。
“为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纸兵身上,落在渡身上。
“因为那个人。”他说,“不是无念。”
苏妲愣住了。
“什么?”
陈默的声音很轻:
“无念只是明面上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还没出来。”
苏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陈默看着她。
“因为白一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主人赐的’。”
他顿了顿。
“白一的摄魂珠,是主人赐的。”
“白二的也是。”
“无念的也是。”
“如果无念是主人,他不会说‘主人赐的’。”
苏妲沉默了。
她懂了。
无念,只是主人手下的一个白衣使。
最强的那个。
但也只是白衣使。
真正的“主人”,还在暗处。
还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完美的容器。
等——
陈默。
“六十天。”陈默说,“六十天后,那个人会来。”
他看着那些纸兵。
三百具。
每一具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阿月她们留下的力量。
“够了。”他说,“六十天,够了。”
闭关的第七十五天。
陈默正在厢房里推演新的阵法,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呼。
他推开门,看到阿毛飘在门口,两条腿使劲晃着。
“先生!先生!念生会说话了!”
陈默愣了一下。
他走到廊下,看到翠儿抱着念生,眼眶红红的。
念生那团几乎看不见的光影,正在微微颤动。
“先……生……”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响起。
那是婴儿的声音。
刚学会说话的那种。
陈默蹲下身,看着那团光影。
“念生。”
“先……生……”
陈默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好。”他说,“好孩子。”
翠儿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先生,谢谢您。”她说,“谢谢您……”
陈默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照顾得好。”
翠儿抱着念生,哭着笑了。
阿毛飘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念生。
“念生,你会说话了?”
“会……”
“那你说,我是谁?”
念生那团光影动了动。
“哥……哥……”
阿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对!我是哥哥!”
那天晚上,渡人坊里难得有了笑声。
阿秀奶奶抱着扫帚,坐在廊下,笑得满脸褶子。
大牛和老郑蹲在墙角,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什么——虽然亡魂喝的酒,只是闻闻味儿。
翠儿抱着念生,坐在院子里,一遍一遍教他说话。
阿毛飘来飘去,一会儿在门槛上坐着,一会儿飘到念生面前,一会儿又飘到渡旁边。
“渡哥哥,你听到了吗?念生会说话了!”
渡的碎片跳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陈默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切。
苏妲坐在他身边。
“陈默。”
“嗯?”
“你说,那个‘主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那些亡魂。
看着那些笑着的、聊着的、抱着孩子的、晃着腿的。
“但他一定会输。”
苏妲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平静。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那些微光。
“为什么?”
陈默说:
“因为他没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些亡魂。
“他没有家。”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傻子。”她说。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一起。
身后,是三百具纸兵。
面前,是八百多道亡魂。
还有六十天。
六十天后,会有一个人来。
比无念更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
这里有他的家人。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