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2/2）
“信收到了。”
“那就好。”衡说，“无念出关的消息，是我们三天前才确认的。”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衡说，“他出关之后就消失了。神机谷的探子追了三天，什么都没追到。”
陈默沉默。
一个闭关三百年的高手，出关之后消失了。
这不是好事。
“衡枢机。”他说，“净衣派主，到底是什么修为？”
衡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年前，他是甲等上品。”他说，“闭关三百年后，没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
“但神机谷的推演系统，给出的结论是——”
“是什么？”
“半步归墟。”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步归墟。
归墟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神机谷那棵百丈高的金属巨树，那个每隔几个呼吸就射出一道幽蓝色光芒的球体，就是在维持“归墟之门”的封印。
半步归墟。
意思是，那个人的修为，已经接近了能够触碰归墟的程度。
“陈默。”衡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继续走。”
“继续走？”
“对。”陈默说，“该收留亡魂，继续收留亡魂。该升级纸兵，继续升级纸兵。该变强，继续变强。”
他看着窗外那些睡熟的亡魂。
“他来，我就打。”
“打不过，就跑。”
“跑了，就继续变强。”
“总有一天，能打过。”
衡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令牌里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小子。”衡说，“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陈默说，“哭有用吗？”
衡又笑了。
“行。”他说，“神机谷会继续帮你查他的下落。你自己小心。”
令牌的光芒熄灭了。
陈默收起客卿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很好。
洒在那些睡熟的亡魂身上，洒在那具静静伫立的纸人身上，洒在那枚透明的碎片和那枚小小的玉佩上。
他看着那些微光。
很久很久。
“阿灵。”他轻声说。
碎片微微亮了一下。
“那个‘主人’，要来了。”
碎片又亮了一下。
“你会帮我吗？”
碎片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分。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那个叫阿灵的女孩，在说：
“会。”
第二天一早，陈默被院外的喧哗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到渡人坊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
不是活人。
是亡魂。
至少上千道亡魂，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渡人坊门口那条窄窄的巷子里。
阿毛飘在门槛上，两条腿晃着，正在和那些亡魂说话。
“排队！排队！”他的声音有些急，“先生说了，要排队！”
但亡魂太多了。
上千道亡魂挤在一起，别说排队，连转身都困难。
陈默走到门口。
那些亡魂看到他，同时安静下来。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有感激。
有期盼。
有忐忑。
有恐惧。
还有——
把最后的希望，全部押在他身上的那种目光。
陈默看着她们。
看着那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亡魂。
“你们都是从哪来的？”
最前面的一个老人开口：
“先生，我们从附近几个县来的。”
她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听说您这里收留亡魂，我们就赶来了。”
她顿了顿。
“我们……我们没地方去……”
陈默沉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里，阿秀奶奶、大牛、翠儿、老郑他们，都已经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些新来的同类。
渡立在院子中央，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门口，胸口那枚碎片微微发光。
那光芒比平时亮。
亮很多。
像是在说：
让她们进来。
陈默转回头。
他看着那上千道亡魂。
然后他说：
“进来吧。”
那天，渡人坊收了整整一千三百四十七道亡魂。
院子挤满了，廊下挤满了，正堂挤满了，连屋顶上都飘着几十个。
阿秀奶奶抱着扫帚，站在墙角，有些不知所措。
大牛和老郑他们挤在一起，连蹲的地方都没有了。
翠儿抱着念生，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亡魂，眼眶有点红。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的时候。
也是这样，没有地方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先生收留了她。
现在，先生也收留了这些人。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挤得满满当当的亡魂。
苏妲站在他身边。
“太多了。”她说，“这院子装不下。”
陈默点头。
“我知道。”
“那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扩建。”
苏妲愣住了。
“扩建？”
“对。”陈默说，“渡人坊，要扩建。”
他转身，看向门口。
门口，阿毛还飘在门槛上，两条腿晃着。
“阿毛。”
“先生？”
“明天开始，你来登记新来的。”
阿毛眨眨眼。
“登记？”
“对。”陈默说，“每个人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怎么死的，有没有亲人，都记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阿毛。
那是赵先生平时记账用的。
阿毛接过本子，有些紧张。
“先生，我、我不会写字……”
“让你记，不是让你写。”陈默说，“你记在脑子里，晚上告诉我，我写。”
阿毛用力点头。
“好！”
陈默转身，看向大牛。
“大牛。”
“先生？”
“从今天起，新来的男的，归你管。”
大牛愣住了。
“我、我管？”
“对。”陈默说，“安排他们住的地方，告诉他们这里的规矩，有事的找我，没事的别闹。”
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用力点头。
“好！”
陈默看向翠儿。
“翠儿。”
“先生？”
“新来的女的，归你管。”
翠儿也愣住了。
“我、我……”
“你可以的。”陈默说，“你比她们都早来，知道这里的规矩。”
翠儿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念生，又看了看陈默。
然后她点头。
“好。”
陈默看向阿秀奶奶。
“阿秀奶奶。”
老人抬起头。
“先生？”
“后勤，归你管。”
“后勤？”
“就是吃饭喝水打扫卫生这些。”陈默说，“虽然亡魂不用吃饭，但该有的，都得有。”
阿秀奶奶想了想。
“好。”
陈默看向院子中央的渡。
“渡。”
碎片亮了一下。
“监督，归你。”
碎片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苏妲看着陈默，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这上千道亡魂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默。”她轻声说。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天生的。”
苏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眼睛里却多了一些什么。
“傻子。”她说。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那些亡魂。
看着她们慢慢安静下来，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大牛开始组织那些男亡魂排队，一个接一个报名字。
翠儿带着那些女亡魂到后院去，安排她们暂时挤一挤。
阿秀奶奶抱着扫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虽然根本没什么可扫的。
阿毛坐在门槛上，拿着那个本子，认真地念着：
“第一个，王婆婆，从邻县来，死了三年，有儿子在……”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苏妲站在他身边。
“陈默。”
“嗯？”
“你说，那个‘主人’要是来了，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不知道。”
他看着那些亡魂。
看着那些刚刚找到家的亡魂。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他会输。”
苏妲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是信心。
不是对自己的信心。
是对这些亡魂的信心。
是对这个“家”的信心。
“好。”她轻轻说，“我信你。”
陈默转头看她。
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眼眶却有点发红。
“你是我的人。”她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桃花眼。
看着那眼睛里倒映的月光。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身后，上千道亡魂慢慢安静下来。
渡立在院子中央，胸口的碎片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那些已经回家的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
像那些刚刚找到家的人，心里重新燃起的希望。
夜深了。
但渡人坊的门，一直敞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