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1/2)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机乍现纸人眼,黄泉路上故人来
苏妲在渡人坊住下的第三天,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是李老交代的,“魂魄受损的人要多晒太阳,补阳气”——看着那些亡魂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叫阿毛的男孩,每次飘过渡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歪着头看它一会儿。
不是看一次两次。
是每一次。
苏妲数了数,一炷香的工夫,阿毛飘过去七次,停下来看了七次。
她招手把男孩叫过来。
“阿毛。”
“姐姐?”男孩飘到她面前,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晃。
“你老看那个纸人干什么?”
阿毛回头看了一眼渡,压低了声音,像说什么秘密:
“姐姐,渡哥哥的眼睛……好像会动。”
苏妲一愣。
渡没有五官。这是李老亲手扎的,陈默亲自起的名字,整个渡人坊谁都知道。
没有五官,哪来的眼睛?
“阿毛,你看错了。”她说,“渡没有眼睛。”
阿毛摇头,很认真。
“有。”他说,“就是平常看不见。只有晚上,月亮照进来的时候,能看见一点点。”
他想了想,补充道:
“亮亮的,像萤火虫。”
苏妲沉默。
她看向渡。
那具纸人依然静静立在院子中央,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院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但它胸口的碎片,正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当夜,苏妲没有回小院。
她坐在渡人坊的廊下,裹着一件赵先生送来的旧棉袄,看着院子里的渡。
月光很好。
银白色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洒在那些睡熟的亡魂身上,洒在那具静静伫立的纸人身上。
子时。
丑时。
寅时。
月亮渐渐西沉,移到渡的侧面。
月光从它左侧照过来,落在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然后——
苏妲看到了。
在那张空白的纸脸上,左侧月光照到的地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是眼睛的轮廓。
一只眼睛。
很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大,位置也比正常的眼睛低一些,几乎贴近颧骨的位置。
那只眼睛闭着。
但在月光下,苏妲能看清它的睫毛,看清它的眼皮,看清它眼皮
它在看。
闭着眼睛看。
苏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渡面前。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确实是一只眼睛。
一只属于人类的、活生生的眼睛。
只是——
很小。
小得像婴儿的眼睛。
苏妲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
“渡,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纸人没有回应。
但它闭着的眼皮
朝着她的方向。
苏妲深吸一口气。
“你……是谁?”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发出的呢喃:
“我……不知道……”
苏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有人……让我在这里……”
“谁?”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
“很多人……”
“很多人……把我放在这里……”
“她们说……让我……替她们看着……”
“看着……这个家……”
苏妲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渡胸口那枚透明的碎片。
碎片正在发光。
那光芒很淡,很温柔。
像萤火。
像那些在长白山战死、用最后一丝力量帮陈默打赢白一的亡魂们,最后留下的目光。
“是她们。”苏妲轻声说,“是那三千七百四十六个人,把你放在这里的。”
渡没有回答。
但它那只小小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月光下,那只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它看着苏妲。
看着这个半夜不睡觉、蹲在它面前和它说话的女子。
然后——
它笑了。
不是整个纸人笑。
只是那只眼睛,弯了弯。
像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
苏妲看着那个笑容,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想起陈默说过的话。
“她们把自己最后的存在,留在了这枚碎片里。”
原来是这样。
不是留在碎片里。
是把她们最后的存在,融进这具纸人里。
让这具没有五官的纸人,长出眼睛。
让这双眼睛,替她们看着这个家。
“渡。”苏妲说,“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
那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慢慢闭上。
月光继续西沉。
院子里,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天一早,陈默来到渡人坊时,看到苏妲坐在廊下,裹着那件旧棉袄,眼睛
“一夜没睡?”
苏妲点点头。
陈默皱眉,正要说话,苏妲先开口了:
“陈默,渡有眼睛。”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苏妲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渡面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阳光下,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白纸,白纸,还是白纸。
“系统。”他在意识中说,“扫描渡的导灵纹结构。”
“指令接收。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检测到异常——”
“目标纸人导灵纹核心处,存在372个微型能量节点。每个节点的能量特征,与长白山战死的372道亡魂完全一致。”
“372个节点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共振关系。共振频率:与人类婴儿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372个节点。
不是3746。
是372。
“不是所有亡魂都留下来了。”他轻声说,“只有372个。”
苏妲走到他身边。
“372个?”
陈默点头。
“其他的,应该都散了。”他说,“回家去了,轮回去了,或者彻底消散了。”
他看着渡。
看着它胸口那枚透明的碎片。
“但这372个,选择了留下来。”
“为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们有放不下的事。”
他站起身。
“阿灵。”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那个在长白山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年轻女子,一定就在这372个之中。
“渡。”他说。
纸人没有回应。
但它胸口的碎片,微微亮了一下。
陈默看着那点微光。
“从今天起。”他说,“渡人坊的亡魂,都归你管。”
碎片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那天下午,渡人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特殊到阿毛从门槛上跳下来,飘到院子里,大声喊:
“先生!先生!外面来了个老爷爷!”
陈默正在正堂和大牛说话,听到喊声走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腰,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他的脚——
不沾地。
是亡魂。
但和其他亡魂不同。
他的身上,没有其他亡魂那种迷茫、恐惧、怨恨的气息。
只有平静。
极深的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老井。
陈默走到门口。
“老人家,您是——”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
“你就是陈默?”
“是。”
老人点点头。
“我叫黄九。”他说,“东北出马仙黄家的人。”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黄家。
长白山那个被净衣派屠了大半的黄家。
“您是黄家的人?”他问。
老人点头。
“三百年前,我是黄家的家主。”
三百年前。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看着他手里那根乌木拐杖。
“您怎么会来这里?”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有人让我来的。”
“谁?”
老人指了指院子中央的渡。
“它。”
陈默愣住了。
“渡?”
老人点头。
“昨夜子时,我做了一个梦。”他说,“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来这里,找一个叫陈默的人。”
他看着渡。
“那声音,就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
陈默转头看向渡。
渡静静立在院子里,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门口,一动不动。
但它胸口的碎片,正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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