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2/2)
她顿了顿。
“那我现在告诉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是我的人。”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眉心那滴血,看着它慢慢渗进皮肤,看着它和自己的血脉融合在一起。
“幽冥录”的提示再次响起:
“血契缔结中……1%……17%……43%……82%……100%。”
“缔结完成。”
“当前血契状态:共生守护契约·完全体。”
“双方生命感知已共享。双方危险预警已共享。伤害转移机制已激活。”
“警告:此契约一旦一方死亡,另一方将承受双倍伤害反弹。建议全力保护彼此。”
陈默睁开眼。
他看着苏妲。
苏妲也看着他。
阳光下,她脸上那苍白的颜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
“血契完成之后,你的伤会好得快一些。”他说。
“我知道。”苏妲说。
“但我的伤会分一半给你。”
“我知道。”
“你不怕?”
苏妲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狡黠,但又和从前不太一样。
多了一些什么。
少了一些什么。
“怕什么。”她说,“反正你这个傻子,会替我挡着。”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重新变得灵动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
渡人坊门口,阿毛晃着腿,看着院子角落那两个人。
“奶奶。”他问身边的阿秀奶奶,“先生在干什么?”
阿秀奶奶眯着眼睛看了那边一眼,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在说悄悄话。”
“什么是悄悄话?”
“就是两个人才能说的话。”
阿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着那边。
看着那个救了他的先生。
看着那个身上带着好闻香气的姐姐。
他突然觉得——
今天阳光特别好。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厢房时,已经很晚了。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那张从神机谷带回来的地图。
长白山在东北方向,距离县城八百余里。
净衣派在那里经营了三百年,势力盘根错节。
白一死了,还有白二、白三、白四、白五、白六。
白一死了,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主人”。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
更强的纸兵。
更多的纸兵。
更精密的阵法。
更深厚的灵力储备。
他需要——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回头。
苏妲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散落。
“这么晚了,还不睡?”
“在想事。”他说。
苏妲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在想净衣派?”
陈默点头。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也在想他们。”
陈默看着她。
她继续说:
“那天在长白山,我听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那个‘主人’。”苏妲的声音变得很轻,“白一和其他白衣使说话的时候,以为我已经死了,没避着我。”
“他们说什么?”
苏妲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说,主人想要的不只是你身上的轮回碎片。”
“他还想要——”
她顿了顿。
“你这个人。”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白一说,主人的功法已经到了瓶颈,需要一具‘完美的容器’来突破。”苏妲的声音发紧,“三百年前,他差点就成功了。但最后关头,那个‘容器’自己崩解了,让他功亏一篑。”
“三百年后,那个‘容器’的力量重新出现,而且选择了新的宿主。”
她看着陈默。
“那个宿主,就是你。”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神机谷里那个自称他“残影”的人。
想起那枚承载了三百年记忆的硬币。
想起白一临死前说的那句“你是主人的容器”。
原来如此。
那个“主人”要的,不是“幽冥录”。
不是轮回碎片。
是他这个人。
是他这个能够承载归墟之门力量的特殊体质。
“陈默。”苏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那个‘主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知道。”他说。
“那你——”
“怕什么。”他打断她,看着她那双眼睛,“反正你这个狐狸,会替我挡着。”
苏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眼眶却有点发红。
“傻子。”她说。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窗外,月光很好。
洒在厢房里,洒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很久。
苏妲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
“陈默。”
“嗯?”
“以后不许一个人去拼命。”
“好。”
“不许不告诉我。”
“好。”
“不许——”
她顿了顿。
“不许死。”
陈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好。”
第二天一早,陈默被院外的喧哗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到渡人坊方向,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
不是活人。
是亡魂。
至少有上百道亡魂,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渡人坊门口。
阿毛站在门槛上,两条腿晃着,正在和那些亡魂说话。
“先生说的,要排队。”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亡魂耳朵里,“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那些亡魂真的开始排队。
老人排在前面,中年人排在中间,孩子排在最后。
没有人争,没有人抢。
只是静静地等着。
陈默走到渡人坊门口。
那些亡魂看到他,同时安静下来。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有感激。
有期盼。
有忐忑。
有恐惧。
还有——
把最后的希望,全部押在他身上的那种目光。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然后他说:
“进来吧。”
上百道亡魂,鱼贯而入。
院子里,阿秀奶奶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虽然是给活人喝的,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摆上了。大牛和翠儿抱着念生,站在廊下,好奇地看着这些新来的同伴。老郑和其他几个中年汉子,正忙着腾出更多的空间。
苏妲站在陈默身边,看着这一切。
“你收留这么多亡魂,不怕出事?”
陈默摇头。
“不会出事。”
“为什么?”
陈默看向院子中央。
那里,渡静静立着。
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那些新来的亡魂,胸口那枚透明的碎片微微发光。
“因为它在。”陈默说。
苏妲看着那具纸人。
看着它胸口那枚碎片。
她突然觉得——
那碎片的光芒,和她眉心那个已经愈合的小洞,似乎在以某种无法言喻的方式,轻轻共振。
“陈默。”她开口。
“嗯?”
“那枚碎片……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是三千多条人命。”
苏妲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
“是那些在长白山被净衣派杀死的人。是那些魂魄被囚禁了三天三夜、最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帮我的人。”
他看着渡。
看着那枚透明的碎片。
“她们把自己最后的存在,留在了这枚碎片里。”
“所以,它会保护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
“就像她们保护我一样。”
苏妲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枚碎片。
看着那些新来的亡魂,在碎片的光芒中,慢慢安静下来。
院子里,阳光很好。
照在那些半透明的身影上,照在阿秀奶奶扫地的背影上,照在大牛和翠儿抱着念生的侧影上,照在阿毛晃着两条腿坐在门槛上的轮廓上。
照在渡那没有五官的纸人脸上。
照在那枚透明的碎片上。
碎片微微发光。
像萤火。
像那些已经回家的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苏妲站在他身边。
很久很久。
苏妲轻轻说:
“陈默。”
“嗯?”
“你这里,真的挺好的。”
陈默转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侧脸很好看。
那些苍白的颜色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从前那种带着一丝狡黠的灵动。
他看着那双桃花眼。
看着它们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当然好。”他说,“因为你在。”
苏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眼眶却有点发红。
“傻子。”她说。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完)